不寬裕，你自己想想辦法吧。"
想想辦法。
我躺在手術前的病床上，四歲的女兒不在身邊，親媽讓我想想辦法。
然后她掛了電話。
此后整個住院期間，她再沒打來過。
第二章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切除**，清理病灶，處理感染。
我在**里昏睡，醒來的時候渾身是管子，腹部像被人用刀劃開再縫上，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傷口。
術后并發了感染。
高燒反復，輸液換了一輪又一輪。
人瘦得脫了形，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手術費加上后續治療，賬單上的數字滾得飛快。
三萬，八萬，十五萬。
我的公積金、存款、能用的醫保額度，像漏底的水桶，根本兜不住。
公司給了一個月病假，之后發了半薪，再之后，委婉地表示"希望你能盡快回來"。
我回不去。
我連站都站不穩。
方明遠倒是來了一次。
站在病房門口，臉上是一種禮貌的關切。
"若晚，你需要什么跟我說。念念我媽在帶，你放心。"
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百多萬的手術費，你出嗎？
他大概也知道我不會開這個口。
坐了二十分鐘，留了三千塊錢在床頭柜上，走了。
來的是陳淑芬。
念念被她安頓好之后，她一個人趕來醫院，坐在我床邊，看了很久的賬單。
然后她出去了。
我以為她也會像其他人那樣，嘆一口氣，說一聲"太難了"，然后各回各家。
三天后，我的住院賬戶里多了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
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個轉賬記錄，以為自己眼花了。
護士跟我說："你婆婆——哦，前婆婆，來辦的手續。說什么都要一次性把錢存夠，怕中間斷了耽誤你治療。"
我后來才知道這些錢是怎么來的。
陳淑芬把她名下唯一一套房子賣了。
她住了二十多年的那套老小區兩居室。
老伴去世后她一個人住的、存了所有回憶的、原本打算在里面養老送終的房子。
賣了一百四十萬。
剩下的四十萬，是她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養老金和存款。
全部清空。
一分不剩。
她沒跟我商量，甚至沒跟方明遠說。
就這么賣了，存了。
我知道以后，哭到傷口裂開，血滲了一片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