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宮夜雨
大梁永安十四年，暮春，冷宮。
沈蘊秋蜷縮在潮濕的草席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夜雨，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透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味。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三天前，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碧桃端來一碗“驅寒湯”，她明知那湯里有毒，卻還是笑著喝了下去。不喝又能如何呢？在這連野貓都不愿多待一日的冷宮里，拒絕一碗毒藥和接受它，結局并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可惜了那碗湯——據說是用上等的當歸、黃芪熬制的，她入宮七年，已經很久沒有聞過這樣濃郁的藥材香氣了。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不能睡過去啊！”翠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帷幕。
沈蘊秋努力睜開眼睛，看見貼身宮女翠兒跪在席邊，滿臉淚痕，手忙腳亂地用一塊破布擦拭她嘴角溢出的黑血。翠兒跟了她五年，從掖庭局分配到儲秀宮那日起，這個十四歲的小宮女就再也沒離開過她。如今翠兒也不過十九歲，鬢邊卻生出了白發。
“翠兒，”沈蘊秋用盡力氣握住她的手，“柜子夾層里……我藏了一對玉鐲子，是你當年的月錢攢下來托人帶出宮去給***……我死后你取出來，找個機會……送出宮去……”
“娘娘別說這些！”翠兒哭得渾身發抖，“太醫會來的，皇上會來的，娘娘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蘊秋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皇上？她入宮七年，侍寢不過三次，最后一次見皇帝還是永安十二年的除夕夜宴，隔著滿殿燈火，她甚至看不清龍椅上那人的眉眼。一個連臉都記不住的女人死在這冷宮里，皇上恐怕連“哦”一聲都嫌多余。
十五歲那年，她坐著一頂小轎從沈府后門離開，父親站在門口送她，只說了一句話：“蘊秋，你進了宮，沈家滿門的**就在你身上了。”
她那時還不懂“**”二字意味著什么。她以為是錦衣玉食，是光宗耀祖，是有朝一日鳳冠霞帔母儀天下。如今躺在這霉味刺鼻的冷宮里，她才終于明白——所謂**，不過是父親把她當作一枚棋子，丟進這吃人的朱墻之內罷了。
雨越下越大，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