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積水傾瀉而下，在廊前砸出一片水霧。沈蘊秋的意識逐漸渙散，眼前浮現出許多已經模糊的畫面：沈府后花園里那株她親手種的海棠樹，入宮那天母親塞進她袖中的那枚平安符，第一次侍寢時因緊張而打翻的茶盞，還有那個人的臉——
那個人。
沈蘊秋猛地睜開眼，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進冷宮的了。
永安十四年正月，太后鳳體違和，宮中妃嬪輪流侍疾。那一日輪到她當值，她在太后的藥膳中多加了一味益母草，這本是調理氣血的尋常草藥，皇后卻借此大做文章，說她“以虎狼之藥謀害太后鳳體”。太醫署的鄭院判被皇后收買，當眾指認益母草與太后正在服用的另一味藥相沖，足以致命。
她百口莫辯。
皇上甚至沒有審問，只批了四個字：“打入冷宮。”
沈蘊秋記得自己被侍衛拖出太后寢殿時，滿宮的妃嬪都在廊下看著，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冷漠的好奇。而在人群最后面，穿著絳紫色宮裝的淑妃娘娘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無聲道出兩個字——
“切記。”
切記什么？她至今沒有想明白。
冷宮里的三個月，沈蘊秋反反復復琢磨這兩個字，卻始終不得其解。她和淑妃并無深交，僅有的幾次交集也不過是在宮宴上禮節性地頷首致意。淑妃為什么要對她說“切記”？又讓她切記什么？
這些疑問如今都不重要了。
沈蘊秋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到生命正像沙漏里的細沙一樣從指尖流逝。翠兒的哭聲越來越遠，雨聲也越來越遠，整個世界都在退潮，只剩下最后一點微弱的意識，像燭火在風中做最后的掙扎。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完全消散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節分明，力道沉穩，指尖帶著淡淡的藥草氣息。沈蘊秋猛地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低沉而急促，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她逐漸凝固的意識。
“沈蘊秋，你不能死。你還沒看到沈家的結局，你還沒還自己清白，你怎么能死？”
誰？是誰在說話？
她拼盡全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俊的臉——劍眉星目，薄唇微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