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沒有說話。
萬年以來，嘲諷、輕視、質疑，我聽了無數遍，早就習慣了。我無修為、無地位、無仙名，在所有修仙者眼里，我就是世間最可悲的廢物。
可他們不知道，這三界所有高高在上的仙者，加起來，都不如我這個凡人干凈。
他們修長生，修大道，修神通，修名利；我只修一件事——不忘。
世人皆善忘，我便替眾生銘記。
結界外的修士鬧了一陣，見結界紋絲不動，便沒了耐心，轉身御劍離去，談笑風生，繼續追逐他們的仙途與榮光。
喧囂散盡，殘燈閣重歸死寂。
我低頭看著青蕪燈，原本微弱的燈火，此刻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細密的裂痕爬滿整盞燈身，像是即將破碎的琉璃。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平燈身的裂痕，聲音沙啞：“別聽他們的，你值得。”
“你護住的山河，歲歲安然；你救下的凡人，代代繁衍。你覺得累的那一生，護了千萬人的安穩余生。”
燈火輕輕顫動，一滴細碎的光淚從燈芯滑落，落在我的指尖，溫溫熱熱的，像人的眼淚。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青蕪的模樣。
那時候她還不是威震三界的青蕪仙尊，只是個剛入昆侖的小弟子，十七歲，眉眼溫柔，心底純粹。
那年我已經守燈萬年，依舊是個不起眼的凡人，日日困在殘燈閣，日復一日地擦拭燈盞、維系殘魂。
昆侖所有弟子都敬我、避我，或是嘲諷我，唯獨她不一樣。
她是唯一一個，會跨過層層結界，蹲在殘燈閣門口，安安靜靜陪我坐一下午的人。
別的弟子路過殘燈閣，只會覺得這里陰森死寂，是不祥之地，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她，會帶著剛摘的靈果，帶著溫熱的仙茶，坐在我身邊，輕聲跟我說話。
她從不問我的來歷，不問我為何不老不死，不問我為何甘愿困在此地。
她只會輕聲說：“林夜，你守著這么多逝去的人，一定很孤單吧。”
萬年孤寂，無人知曉，無人過問。連我自己都以為，我這輩子只會與殘燈為伴，在無盡的荒蕪中耗盡永恒。
唯獨她，看穿了我骨子里的孤單。
那時候的青蕪，眉眼彎彎，笑意溫柔，眼底沒有半分天驕的傲氣，只有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