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家的路
飛機穿過云層的時候，我心里還在想著給她一個驚喜。
三年了。整整三年。
我是做工程建設的，三年前公司拿下了**某國的一個水電站項目，我被外派過去擔任現場經理。那個地方偏僻到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瘧疾橫行，氣溫常年四十多度。我和工人們住在集裝箱改造的板房里，每天頂著烈日和黑人兄弟們一起干活。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甚至連手機信號都是奢侈。
出發那天，妻子蘇晚捧著我的臉說：“老公，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那時候剛升了主管，工作忙得腳不沾地，但每天再晚都會給我發消息。最開始我們還能視頻通話，雖然信號不好，畫面卡成PPT，但聽見她的聲音，我就覺得日子再苦也能熬過去。后來項目進入關鍵期，我們連消息都發得少了。她說她忙，我也忙，日子就在這種相互“忙碌”中一天天流走。
一年，兩年，三年。
最后一次視頻通話是八個月前，她瘦了很多，臉上的笑容也少了。我問她是不是太累了，她說是工作壓力大。我說那要注意身體，別把身子熬壞了。她點點頭，掛斷之前忽然紅了眼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老公，有些事，等你回來就知道了。”
我當時以為她想我了，狠狠心說快了快了，項目再有個把月就收尾了。
結果收尾拖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她沒再主動聯系過我。我發了無數次消息，她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才說一句“在忙”。我以為是距離遠了，感情淡了，心里雖然難受，但還是憋著一口氣要把項目做完，拿獎金回去好好補償她。
現在，我終于回來了。
飛機降落在這座北方城市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初秋的陽光溫溫軟軟地灑在航站樓上。我拖著一個行李箱走出到達廳，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香，有尾氣味，有屬于故鄉的一切溫度。
三年了，連霧霾都覺得親切。
我本想先回公司報到，但實在忍不住。出了機場，我直接叫了一輛出租車，說了那個熟悉的小區名字。一路上我都在想見到她的時候該說什么。直接抱上去？還是先裝作沒事人一樣按門鈴？會不會太突然嚇到她？
我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今天忙不忙？”
等了十分鐘，沒回。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回。
算了，直接殺過去吧。我想象著她開門時驚訝的表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我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往里走。小區還是那個小區，門口的保安換人了，不認識我，警惕地盯著我看了好幾眼。我笑了笑，掏出鑰匙刷開單元門禁。
還在，鑰匙還在。
電梯上到十八樓，我站在家門口，心跳得很快。深吸一口氣，我拿出鑰匙，輕***鎖孔，轉動。
門開了。
屋子里很安靜，有一股淡淡的牛奶味，還混著什么說不上來的氣息。玄關處放著一雙男士拖鞋——不是我的。我沒多想，以為是她給家里親戚備的。我把行李箱靠墻放好，換上那雙拖鞋，走了進去。
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午后的光影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沙發上搭著一條嬰兒毯，粉色的，疊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擺著幾個藥瓶，還有一盒葉酸片。葉酸片？
我愣了一下，目光掃向墻邊，那里多了一臺嬰兒床。
嬰兒床。
白色的，嶄新的，床鈴上掛著幾只毛絨小象，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的風里輕輕晃動。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還沒等我細想，臥室的門開了。
蘇晚出來了。
她穿著一條寬松的居家連衣裙，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腳上踩著一雙棉拖鞋。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的肚子，像一個塞進衣服里的西瓜，把裙子撐出圓滾滾的弧線。我的目光像被釘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個地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回響：
她懷孕了。
她挺著這么大的肚子。
我在**待了三年，上一次回來還是項目第二年的時候，回來開了個會，住了三天就走了。那之后我再沒回國，整整一年半。
而她現在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