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穗。穗是麥穗的穗。我媽說，生我那年的麥子長得特別好，穗子沉甸甸的，風一吹低著頭晃。
她希望我跟麥穗一樣，結結實實地活著。
雞鳴村的，就是那種你在地圖上都不一定找得到的地方。山多，地少，早上雞一叫全村都聽得見。今年十七。
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可能不信，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不騙你。騙你我是小狗。
我死過一回。不騙你，就是死了，死得透透的那種。身上沒溫度了，眼睛里頭沒光了，啥也沒了。
但是不知道咋個搞的，又活過來了。
跟做夢一樣。但不是夢。做夢你不會疼，我疼過。真疼。那種疼不是皮肉疼，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那種。
你問我怎么死的？說起來就來氣。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就那么一下，推了一下，人沒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我到現在想起來還來氣。不是氣她推我，是氣我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往后退了一步。就一步。
推我的人叫張雅琴，省城陸家的**，住省城最貴那棟樓，二十二樓。我在他們家當了七年保姆。不是斷斷續續的七年，是整整七年，一天都沒少。
死那天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第兩千五百五十五天。你看，我連天數都記得。
那天我在陸銘書房里頭，他是張雅琴兒子，正翻東西。也不是故意翻的，就是擦書架。書架后頭突然掉下來一本舊賬冊，啪嗒一下砸我腳背上，疼得我嘶了一聲。
撿起來一看。我當時真的就是隨便翻了翻。結果一看，偷稅、行賄、境外秘密賬戶，七個億。
七個億啊。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
七個億。你知道七個億是多少錢嗎？我算過。雞鳴村全村人加起來，從清朝到現在，****，也掙不到七個億。
我一個雞鳴村出來的丫頭，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錢是我爹過年給的二十塊壓歲錢。還得分兩次給，大年三十給十塊，初一給十塊。
二十塊和七個億。你想想這個差距。
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壓根不在一個宇宙里頭。
還沒反應過來呢，門開了。
張雅琴站在門口，臉白得跟紙一樣。她看著我手上的賬冊，啥也沒說。真的，一個字都沒說。就那么盯著我看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