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當時我也在場，差點被波及。事后學校處理了，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從西裝內兜掏出手機，舉起來，"我前天去***報了案。"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看向我。
那種眼神我見過太多次了。
三年前在醫院里，來做筆錄的**也是這種眼神——混雜著審視和不信任。
趙威繼續說："聚眾斗毆，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條，最高判三年。我已經提交了證人證詞和現場照片。"
他晃了晃手機。
"林錚，你要不要自己跟大伙說說？"
我感覺三十多雙眼睛的重量壓在身上。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舉起手機對著我拍。
"當年他是怎么**的你們知道嗎？"趙威把麥克風湊近嘴邊，聲音通過音響放大了兩倍，"帶了七八個人，拿著棍子，在教學樓樓道里堵人。"
這是他的版本。
他的版本里，我是施暴者。
他是受害人。
我攥著礦泉水瓶，指甲掐進塑料里。
"所以今天叫大家來，一是聚一聚，二是——"他笑了，"給大家提個醒，別跟某些人走太近，這種人遲早要進去的。"
又是一陣笑聲。比剛才更放肆。
有個男生端著酒杯走到我旁邊，低聲說："林錚，你還是先走吧，別搞得太難看。"
我沒理他。
趙威從舞臺上下來，皮鞋噠噠響。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應該快到了。我報案的時候特意注明了你今晚在這兒。"
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你跑不了的。"
酒氣噴在我臉上。
我偏了偏頭，躲開他的呼吸。
"趙威。"
"嗯？"
"你報你的。"
我抬頭看他。
"我等著。"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聲："行，硬氣。那就等著吧。"
他直起身，轉頭跟旁邊的人說笑，聲音故意放大："有骨氣啊，等會兒銬子銬上看他還硬不硬氣。"
我低下頭。
拿起手機。
劃開那條未發送的消息。
視頻鏈接。
四分三十七秒。
三年前，教學樓四樓走廊，監控攝像頭編號C-417拍下的全部畫面。
畫面里，趙威用雙手推在我后背上。
我越過扶手，翻下去。
四樓到一樓，八米高。
脊椎三處骨折，左腿粉碎性骨折，顱內出血。
搶救四小時。
住院十四個月。
我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還差一步。
我抬頭，掃了一眼宴會廳。趙威正跟人碰杯，笑得前仰后合。周婷縮在角落里，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
門口傳來警笛聲。
遠的。
但在靠近。
我按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發送成功。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擰開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第三章
警笛聲越來越近。
趙威聽見了，眼睛一亮。
"來了來了。"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走到門口，像迎接貴賓。
我沒動。
我在等。
等的時候，腦子里閃過三年前那個下午。
十一月，教學樓四樓，走廊盡頭。
我去交作業，走到樓梯口，趙威從后面叫住我。
"林錚。"
我回頭。
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兜，歪著頭看我。
跟現在一模一樣的姿勢。
"上次體測你跑贏我了？"
我說："那是**，不是比賽。"
他笑了一下。
然后走過來，很快。
兩只手按在我后背。
用力。
我整個人被推出去，肚子撞在扶手上，身體折疊，翻了過去。
下墜的時候我什么都沒想。
只聽見風。
然后是撞擊聲。
后背先著地。
疼痛沒有馬上來。先是一片空白，像電視機突然沒了信號。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不是喊叫，是喉嚨里擠出來的那種氣音。
我躺在一樓的地上，眼睛能動，身體不能動。
視線范圍內是天花板和樓梯扶手。
趙威的臉從四樓探出來，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縮回去了。
后來我知道，他下了樓，經過我身邊，踢了我一腳。
說了一句話。
"誰讓你不長眼。"
然后走了。
是周婷打的120。
但后來做筆錄的時候，周婷改了口。
她說是我先動的手，跟人打架，自己失足從樓梯上摔下去的。
趙威的父親——趙德勝，做地產的，在本地有關系。
學校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