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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做了個決定。
賣琴。
這個念頭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從第一次被投訴起，它就像一根細線，一直牽著我。
我只是不想面對。
第二天上午，我聯系了小區北門那家琴行。
老板姓陳，大家叫他老陳。
老陳來看琴的時候，繞著琴走了一圈。
伸手撥了撥弦，側耳聽了聽。
"保養得挺好。"
他推了推眼鏡。
"真要出手？"
我站在旁邊，點頭。
"鄰居一直投訴，沒法繼續了。"
老陳抬頭看了我一眼。
"502的蔣玉蘭？"
我愣了。
"您認識？"
"豈止認識。"
老陳搖搖頭。
"去年有個住10棟的小伙子，吹長笛。"
"也被她投訴。"
"那小伙子住在另一棟樓，中間隔了個花園。她愣是說能聽到。"
"三天兩頭跑物業鬧。"
"最后那小伙子把長笛塞給我，說再也不吹了。"
老陳嘆了口氣。
"你們小區這位蔣女士，是出了名的。"
"什么聲音都受不了，什么人都能投訴。"
"物業拿她沒轍，誰住她附近誰倒霉。"
我沒接話。
低頭看著琴。
琴身上映出我的輪廓。
模模糊糊的。
"這琴，您想賣多少？"
老陳問。
我報了個數。
比買來時便宜了一大截。
老陳皺皺眉。
"著急出？"
"嗯。"
"那也就這個價了。"
他拿出手機算了算。
"六千五，行嗎？"
我點頭。
"行。"
"明天能搬走嗎？"
"能。我正好有個客戶在找兒童琴，回頭問問他。"
老陳收起手機，又看了我一眼。
"陸女士，您想好了？孩子還學不學？"
我轉頭。
臥室門開了一條縫。
念念縮在門后面，露出半張臉。
對上我的目光，又縮回去。
"學。"
我說。
"先用別的辦法。"
老陳沒再多說。
第二天上午，搬琴。
兩個工人來了，小心翼翼地抬。
念念站在旁邊，一直盯著看。
沒哭。
但鼻頭紅了。
琴快要出門的時候，她突然跑過去。
伸手摸了摸琴頸。
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
弦震動了。
發出很輕的一聲。
幾乎聽不見。
念念把手縮回來。
很快。
像碰了燙的東西。
工人抬著琴出了門，搬上貨車。
車開了。
我關上門。
客廳空出一大塊。
陽光照在地板上，什么都沒有。
光禿禿的。
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發到業主群里。
群名叫"錦和苑7棟大家庭"。
三百多人。
平時挺熱鬧。誰家水管漏了，誰的快遞被拿錯了，都在里面聊。
我很少發言。
今天發了那張空蕩蕩客廳的照片。
配了一行字："琴已經賣了，以后不會再有琴聲了。給各位添麻煩，抱歉。"
發完，放下手機。
去廚房做飯了。
《》
晚飯做好，端上桌。
念念吃得很安靜。
一口飯嚼很久。
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
我給她夾了塊雞腿。
"多吃。"
"嗯。"
吃完，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臺。
忙完已經七點了。
這才拿起手機。
業主群里有新消息。
我發的照片下面，跟了幾條回復。
孫經理發了個"握手"的表情包。
有個業主說："理解。"
有個說："孩子學琴不容易，辛苦了。"
還有一個回了個"大拇指"。
我往下翻。
沒看到蔣玉蘭的頭像。
她什么都沒說。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就開始聊別的了。
垃圾站幾點關門。
電梯維修進度。
周末有沒有社區義診。
好像我這段話從來沒出現過。
我退出群聊。
翻到方明遠的號碼。
撥過去。
響了七八聲。
才接。
"喂？"
電話那頭**很嘈雜，有人敬酒的聲音。
"吃飯呢？"
"嗯，陪客戶。怎么了？"
方明遠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我把小提琴賣了。"
我直接說了。
那頭停了兩秒。
"賣了？干嘛賣？"
"樓上鄰居投訴，說吵。"
"投訴你就賣？你不會去理論？"
他的聲音高了一些。**里有人喊"方哥，來一個"。
"來了來了。"
方明遠應了一句，壓低聲音對我說："我在外面跑業務已經夠累了，你別老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