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頓，聲音更低：“后來(lái)路就被血浸透了，石板換了也沒用，第二天又滲出來(lái)。有人說(shuō)是碑下的亡魂在舔石板，舔了一百年，把石板舔出了血。

我爹……也是從這條路抬過去的。

那年我才六歲，我娘不讓我看，我趴在門縫里，看見四個(gè)大人抬著一個(gè)黑壇子，壇口往外滲黑水，一滴一滴，滴在路上。”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我聽見壇子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林深沒有安慰他，只是沉默地繼續(xù)往前走。他知道，這種痛苦不是幾句安慰能消解的。

林深站起身，目光掃向兩旁的院墻。

每一堵院墻的墻角，都有青磚松動(dòng)。每一塊松動(dòng)的青磚后面，都塞著一只黑陶骨壇。

壇口的朱砂符紙?jiān)陟F氣里泛著幽幽的冷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像一座座小小的墳塋，又像一排排睜開的眼睛，在霧氣中默默注視著每一個(gè)路過的人。

他路過一戶人家時(shí)，腳步一頓。

門板后面的縫隙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那目光陰冷、怯懦，帶著無(wú)盡的恐懼，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門縫里還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手里攥著一截發(fā)黃的布條，布條上寫著字。林深沒有接，只是低頭看了看——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解契人，救救我們。”字跡是用血寫的，已經(jīng)發(fā)黑，湊近能聞見淡淡的腥氣。

他沒有停下，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傳來(lái)一聲極低的啜泣，門縫里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悶在屋里，像是被捂著嘴。

周守義低聲說(shuō)：“那是周家最后一房，只剩一個(gè)寡婦和她八歲的孫子。孫子三天前半夜被陰?kù)`拖走了，至今沒找到。寡婦說(shuō)，是陰?kù)`來(lái)討她丈夫欠的債。昨晚她聽見床底下有笑聲，是小孩的笑聲，她趴下去看，什么都沒有，只在床板背面看見一行血字：還差三年。”

“找到了嗎？”林深問。

周守義搖頭：“沒找到，大概率在地窖里。每一家都地窖，每一家地窖都連著。下面是空的，百年前挖的避難洞，后來(lái)成了……成了關(guān)人的地方。”

“關(guān)誰(shuí)？”

周守義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shuō)。他指了指前方：“到了。”

林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