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她踮著腳尖瞪我，眼睛又圓又亮。
現在她看我，眼里是蓋不住的疲憊。

幾個同事從旋轉門出來。
李姐走在最前面。
看見趙菲微微隆起的肚子和濕了半截的袖子，又看見我倆站在傘下。
她沒說話，眼神卻在我倆之間停了幾秒。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他倆真的是合租嗎？”

隔天，趙菲發燒了。
三十八度五。

我向公司請了假，陪她去醫院。
她怕影響孩子，在候診區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讓她靠在椅子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她閉著眼，臉頰發燙，一只手輕輕搭在肚子上。

我們在候診區等叫號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拐杖敲地的聲音。
我抬頭發現，是主管。
他上周打球扭傷了膝蓋，來復查。
他拄著單拐從電梯口拐過來，抬頭就看見了我。我的手下意識從趙菲肩上縮了回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主管腳步停住，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掃向趙菲。
見她挺著肚子靠在我肩上。
我用肩膀推了推趙菲，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只叫了一聲“主管”。主管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下頭，什么也沒說，拄著拐杖走了。

周一一早，公司就炸了。

李姐在茶水間里，一邊倒咖啡，一邊捏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說：“我就說他倆不對勁。肚子都那么大了，還在樓下撐一把傘。”
“跟公司說是合租——合租能合出孩子來？”
我倆的事半天之內傳遍了整個部門。
下午經理找主管談了話。
第二天早上，主管把我和趙菲叫進了會議室。

主管還算客氣，說公司規定夫妻不能同時在崗，問我倆怎么想的。

我正要開口，趙菲搶先道：“我辭。”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主管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到嘴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會后我問她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績效沒我高，真要按業績來，走的是你。”
“可我現在懷著孩子，只能我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月底她辦了離職。
那天晚上她把工牌放在桌上，去廚房做飯。
圍裙帶子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