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偉忽然來了精神，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著話筒喊：“舟哥！最后一回！唱一首！”
我看著張濤。他也在看我，燈光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看見他眼里的東西——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在等我認慫，還是在等我破罐子破摔？也許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舟哥，你是不是不敢？”趙小偉把話筒往桌上一砸，聲音拔高半度，快壓過音響里咚咚咚的鼓點，“你是不是男的？”
包間里安靜一秒。
那個挨著我的陪酒女趁機靠過來：“帥哥，坐嘛！”
我往旁邊讓出一步，避開她。
“你說得對。”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貞潔更重要，男的不當也罷。人品更重要，這樣的話，我還不如不當男的。”
趙小偉一下子愣住。
張濤往前邁一步：“遠舟，別生氣，他就是嘴賤——咱們換個地方，不帶這些了！”
“不用了。”我推開包間門。
背后傳來趙小偉的聲音：“裝什么！入贅的窩囊廢！”
門在我身后合上。
KTV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冷風夾著雨水砸在臉上，我站在屋檐底下，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氣的。
我跟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下河摸魚，一起上山摘柿子，一起在除夕夜里放鞭炮。我以為他們會真心為我高興，不是那種“你命真好”的高興，是那種“兄弟你找到了幸福”的高興。
但沒有。
他們看我的眼神，跟公司同事、跟陌生人看我的眼神一樣。甚至更糟，因為陌生人看我，只是好奇或者不屑。兄弟看兄弟，里面摻了羨慕和恨。
手機這時響了。方晴問我在哪，我說在KTV門口。她說下雨了，要來接我。
十幾分鐘后，方晴的白色奧迪停在我面前。雨大得雨刷都來不及刮，車窗搖下來一點，她看了我一眼。
“上車。”
車里開著暖氣。她穿著一件家居的衛衣，說明她是從家里直接出來的，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
方向盤上拴著一個很小的掛墜，是我大學時候送她的，一個木雕小鯨魚，漆都快磨掉。
“怎么回事？”她沒問我為什么淋雨，也沒問為什么一個人。
“張濤叫了陪酒的。”
她沉默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