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夜晚沒有完全的黑。
走廊里的應急燈透過門上的小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慘白色的光斑。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一上一下，像一條永遠游不到岸的魚。
我沒有睡。
腦震蕩的后遺癥讓我的太陽穴像被人拿鈍器反復敲擊，每隔幾分鐘就來一陣。但我顧不上這些了。
我在回憶。
上輩子我死在考場上之后，靈魂飄了大概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里，我看見了很多東西。
120來了。
我被抬上擔架。
監考老師劉芳被教導主任叫到走廊，她在哭，邊哭邊說："我不知道他真的有病，我以為他裝的——"
教導主任沒理她。
然后是爸。
他在急診室外面接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趙總。
第二個打給一個叫"張律師"的人，內容我只聽到一句："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趙鵬跟沈淵的腦震蕩有關系。"
第三個才打給120——但那時候120已經到了。
這三個電話的順序，比我的死亡本身更讓我冷透了心臟。
我用了一整個下午來消化這些記憶。
現在我需要證據。
夜里十一點，值班護士換了崗。
腳步聲由近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夾，心電監護儀立刻發出一聲急促的嘀嘀聲。
三秒后，一個人推門進來。
不是護士，是林叔。
林守安，五十出頭，ICU的護工。圓臉，頭發花白，右手食指缺了半截——他說是年輕時在工地上切的。上輩子我在ICU躺了三天，他值了三天的夜班。幫我擦身、倒尿壺、半夜我痛醒了給我按太陽穴。
我爸一次都沒在夜里來過。
"小沈？你怎么了？"林叔快步走到床邊，把血氧夾重新夾回我手指上。
"林叔。"我看著他，"我睡不著。"
"腦震蕩頭三天都這樣，正常。"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我陪你坐一會兒？"
"林叔，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入院那天晚上，是誰送我來的？"
林叔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正準備往保溫杯里倒水，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杯蓋上。
"你……不記得了？"
"醫生說腦震蕩會導致逆行性遺忘。入院前幾個小時的事，我全忘了。"
這不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