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內**大學漢語言文學系研二的學生，做晉語大包片親屬稱謂課題調查的時候，導師特意跟我說，要去鄂爾多斯準格爾旗的老村子蹲點，那邊走西口**的后代多，方言保留得最地道，尤其是親屬稱謂有別處見不到的特色。我坐了三個小時**到東勝，又轉乘城鄉公交晃了兩個小時到納日松鎮，接我的是二道圪梁村的支書劉建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曬得黢黑，開著輛掉漆的皮卡拉我往村里走，路兩邊是連綿的圪梁，沙蒿和沙柳順著風勢晃，遠處露天煤礦的天輪慢悠悠轉著，瓦藍的天上飄著幾縷碎云，風里全是干冷的草木香。
“我們這兒的方言有意思，你慢慢就知道了。”劉支書打了把方向盤，躲開路上的碎石子，“就拿喊爺爺來說，我們這兒不喊疊字，就喊一個字‘爺’，跟外地人稱老子的那個‘爺’還不一樣，聲調有差，本地人一聽就懂。”
我趕緊掏出筆記本記，還追著問發音細節，劉支書笑著給我演示了兩遍，喊祖父的“爺”是低低的降升調，像普通話的第三聲，自稱的“爺”是干脆的高降調，像普通話的**聲，果然差別明顯。我當時只當是個有趣的方言現象，壓根沒想到這兩個字背后，藏著老村子傳了上百年的忌諱。
二道圪梁村只有三十多戶人家，年輕**多搬去了東勝或者薛家*，剩下的全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偶爾有放寒暑假的小孩被送回鄉下陪祖輩。劉支書給我安排住在村頭王二家，王二今年七十一，老伴十年前走了，兒子**在東勝開出租車，兒媳婦在超市上班，八歲的孫子浩浩剛放暑假，在村里陪爺爺住。王二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凈，西邊是羊圈，窗臺上曬著奶皮子和炒米，進了門就端上酸燴菜和黃米糕，浩浩趴在炕桌邊啃糕，脆生生沖王二喊：“爺，給我遞個調羹！”
王二樂呵呵把勺子遞過去，我看得有點愣，逗浩浩：“小朋友，你怎么直接喊爺爺‘爺’啊，不怕你爺爺說你沒大沒小？”浩浩嚼著糕瞪我：“我們這兒都這么喊，我爸喊我爺爺也叫爺，你才沒大沒小。”王二笑著打圓場：“是這規矩，老輩子傳下來的，叫爺爺就喊‘爺’，順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