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的氣派遠超林曦想象。

轎車穿過雕花的鑄鐵大門，沿著筆直的梧桐道向內駛去。夕陽熔金，透過枝葉縫隙灑在精心修剪的法式園林上。

中央的噴泉水柱高高躍起，水霧在余暉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空氣里浮動著玫瑰與**泥土混合的淡香。

足足行駛了五分鐘，那座恢弘的白色大理石主樓才終于顯露全貌。

“曦曦回來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蘇繡旗袍、身姿窈窕的女人聞聲迎出。

宋清雅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真切的歡喜，幾步上前便握住了林曦微涼的手。

“寶貝，怎么瘦了這么多？”她指尖心疼地撫過女兒略顯蒼白的臉頰，柳眉微蹙，“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臉色這么差……”

林曦身體微僵，陌生而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想避開，最終只是垂下眼簾，茫然地搖了搖頭。

宋清雅似乎早已習慣女兒的疏離，并未追問，只牽著她往燈火通明的客廳走，語氣依舊溫柔：“回來就好。**爸在二樓書房等你呢。”

林曦點點頭，剛踏上鋪著厚實地毯的旋轉樓梯，手腕又被輕輕捉住。

“曦曦，”宋清雅壓低聲音，眼中盛滿憂慮，“待會兒……和**爸好好說話，別頂嘴。”

林曦看著母親眼中的懇求，心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低聲應道：“知道了。”

二樓書房。厚重的木門隔絕了樓下隱約的聲響。

林曦站在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前，像等待審判。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像以前在孤兒院打架被叫進院長辦公室，忐忑地等著未知的懲罰。

林遠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兒身上。

縱然滿心怒火與失望，可看到她蒼白消瘦的臉，責備的話到了嘴邊，終究化成一聲沉沉的嘆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卻也難掩疲憊：

“曦曦，你和陸時硯的婚姻，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你該明白，從你踏進陸家的門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就不再只關乎你自己。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林家，盯著陸家？”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就算你不屑考慮家族顏面，總該為自己想想！倘若有一天，你當真和陸時硯離了婚，以你如今在外頭的‘名聲’，你以為傅家那樣的門庭，會接納一個聲名狼藉的兒媳嗎？”

林遠山看著女兒低垂的頭，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陡然染上幾分沙啞：“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爸爸沒資格全怪你。是我和**媽，把你寵壞了，沒把你教好。”

這句帶著自責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曦心中激起漣漪，她一個局外人聽著，都覺心口發堵。

如果是真正的林曦呢？聽到父親這樣剖白，會不會有一絲悔意？

可惜，沒有如果，不然她就不會出現在這里了。

“現在，爸爸還能替你兜著些爛攤子。”林遠山的聲音沉了下去，“可如果有一天，你闖的禍連爸爸都兜不住了……曦曦，你想過后果嗎？”

書房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漸起的晚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林遠山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第一，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尤其是趙夢瑤之流，徹底斷干凈！第二，不許再去傷害無辜的人！第三，不準再去招惹傅沉舟！”

“如果做不到，你的卡我會一直停著，不會再給你一分零花錢。”

林曦抬起頭，迎上林遠山審視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這過于干脆的應允，反而讓林遠山怔忡了一瞬，眼底的擔憂更深。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這段時間，別想著找**媽要錢。真想花錢，就自己掙。來集團總部，或者……去你哥哥的公司，隨你選。”

林曦幾乎沒有猶豫：“我去林宇森的公司。”

林氏集團產業龐大，涉及領域繁雜。相較之下，林宇森掌舵的科技公司更偏向互聯網領域，與她前世所學的軟件工程專業，沾點邊。

林遠山深深看了女兒一眼，最終只沉聲道：“嗯。”

晚餐臨近尾聲時，引擎的咆哮聲才由遠及近撕裂了林宅的寧靜。

一輛騷包的亮藍色蘭博基尼甩尾停進**，車門升起，林宇森頂著一頭扎眼的漸變藍發鉆了出來。

耳骨上的銀色耳釘在廊燈下閃過冷光，指尖轉著車鑰匙晃進餐廳，渾身透著股玩世不恭的混不吝勁兒。

“喲，”他拖長了調子，戲謔的目光精準投向林曦，

“這不是我們林家大小姐嗎？聽說您昨兒把水云居砸了個底朝天？過癮沒？要不要順帶手，把林宅也重新裝修一遍？”

宋清雅立刻蹙眉：“怎么跟**妹說話的？砸個水云居而已，能值幾個錢？”

林宇森夸張地攤手，看向主位的林遠山：“爸！您聽聽！在宋女士這兒，林曦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估計也就是‘縫縫補補’的事兒！”

林遠山皺著眉，視線在他那頭藍毛上停留片刻，沉聲道：“行了，少貧嘴，坐下吃飯。”

林宇森大喇喇地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一伸。

林家的餐桌規矩不算森嚴，碗筷輕響間，氣氛倒也隨意。

只是林宇森顯然沒打算放過林曦，逮著機會就刺兩句。

林曦感覺耳朵被攻擊了，不過她不是很在意，就當說的不是她。

宋清雅看不過眼，筷子一放，直接伸手揪住了兒子的耳朵：“吃還堵不**的嘴？”

“嘶——媽！輕點！”林宇森齜牙咧嘴地護住耳朵，那副吃癟的樣子滑稽又狼狽。

林曦看著，一個沒忍住，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好笑嗎？”林宇森**通紅的耳朵，沒好氣地瞪她。

“嗯，”林曦坦然點頭，目光掃過餐桌中央那盤晶瑩剔透的翡翠蝦仁，伸筷去夾，“挺好笑的。”

幾乎是同時，林宇森的筷子也伸向了同一只蝦仁。

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曦懶得跟他較勁，手腕一松，準備撤筷。

誰知林宇森故意使壞，筷子非但沒松，反而用力往回一帶。

林曦的筷子被他死死夾住，抽不回來了！

林曦抬眼，無聲地瞪過去，眸子里清晰地寫著“你有病吧”。

林宇森揚了揚眉，這才慢悠悠地松開力道，還故意把那只蝦仁丟進自己碗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下周一，曦曦去你公司上班。”林遠山放下湯匙，突然說道。

“什么？！”林宇森剛夾起的蝦仁“啪嗒”掉回碗里，他掏了掏耳朵，一臉難以置信。

“爸！您再說一遍？您讓林曦……去我那兒上班？”他夸張地捂住胸口，“您想讓我那小破公司破產直接動手唄？何必繞這么大一圈，派個***來？”

“啪！”林遠山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一天到晚沒個正形！真破產了正好，你直接給我滾回集團總部報到！”

宋清雅立刻幫腔：“就是！曦曦愿意去你那，是給你面子，別不識好歹！”

林宇森看看一臉威嚴的父親，再看看護犢子的母親，最后目光落在安靜喝湯的“***”身上，認命般聳聳肩：“行，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