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如果連鏡子都看不清，我怎么確認鏡子里的那張臉，是不是我自己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媽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小……”
她的嘴唇剛張成一個圓形的口型，發出一個極短的氣聲。
瞳孔碰上顧延的視線，急劇收縮。
舌頭在嘴里打了個轉，牙齒咬住下唇。
“音音，把藥喝了。”她重新開口，聲音發著顫。
那個短促的口型，絕不是在發“音”這個音。
我看著托盤邊沿她不停發抖的指尖，沒有伸手去接。
“媽，我以前讀的什么專業？”
“有沒有關系好的閨蜜？”
我爸剛好走到主臥門口，右腳釘在地板上，皮鞋底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公公婆婆正在客廳整理營養品，塑料袋的嘩啦聲一下子沒了。
整棟別墅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
我媽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哆嗦著擠不出一個字。
“下午你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我直直看進她眼睛里。
托盤直接傾覆。
滾燙的藥汁砸在地毯上，碎瓷片濺到她的腳踝。她連躲都不躲，整個人軟了下去。
顧延大步跨過來，手臂箍住我的腰，把我強行拖進他懷里。
“你看，你一問這些，媽都嚇壞了。”
他的大掌扣住我的后腦勺，把我的臉按在他胸口。
“醫生說過，強迫回憶會引發創傷性休克。”
“你不需要過去。”
“有我愛你，不夠嗎？”
聲音低沉溫柔，手掌的力道卻把我箍得死緊。
我閉上眼，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氣味。
我分不清這個氣味讓我安心，還是讓我麻木。
就像我分不清，昨晚手機屏保里那個戴祖母綠耳環的女人，到底是我，還是另一個人。
冷汗蟄痛了我的眼睛。
記憶的碎片扎進腦子里。
一雙男人的手，拿著一對沉甸甸的祖母綠耳環。
面前是一個穿真絲吊帶的女人背影，長卷發被撥到左邊，露出光潔的脖頸。
那雙手把耳環一點點穿進她的耳垂。
男人從背后攬住女人的腰，急切地吻著她的側臉和鎖骨。
光線晃動，那張側臉露出了全貌。
是顧延。
我捂著脹痛的腦袋從枕頭上彈起，大口喘著粗氣。
睡衣緊緊貼在脊背上，全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