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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往我臉上涂什么，涼絲絲的，帶著草藥的苦味。
指頭沿著右臉的疤痕一寸寸地抹，力道很輕。
我想睜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一個聲音在頭頂，很低、很近。
"瑟瑟，再忍忍。"
我認得這個聲音。
校場上、海棠樹下、宮宴回廊里，全是這個聲音。
他在這兒。
他沒死。
心里有什么東西松了一下。我想伸手，可胳膊不聽使喚。
過了不知道多久，另一個人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
"皇上，藥已經敷好了。臉上的疤這兩日就該全退了。"
"柳淑妃那邊呢？"
"沒驚動。高總管把人都調開了。"
"嗯。"
"可這件事瞞不了太久。蘇嬪進宮的事全宮都知道了，如今含章宮里沒有主子……"
"她就是含章宮的主子。"
聲音淡淡的，卻壓住了滿屋子的空氣。
我拼命想抓住清醒，可它像水一樣從手指間漏走。
最后聽見的一句是他壓在我耳邊說的。
"等我替你把路掃干凈。"
然后黑暗又蓋上來了。
再醒來，天光大亮。
頭頂不再是浣花閣灰蒙蒙的房梁。
是翡翠色的金絲重帳，流蘇一根根垂下來，每一根絲線都透著柔光。
這不是浣花閣。
我撐著坐起來，錦被滑落，身上穿著杏**寢衣。
這不是宮女穿的衣裳。

"蘇嬪娘娘醒了！"
一個梳雙丫髻的小宮女驚喜地叫了一聲，扭頭往外跑。
"快，稟報皇上！蘇嬪娘娘醒了！"
蘇嬪。
娘娘。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床前立著一面落地銅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不，不是陌生。
柳眉，杏眼，右眼角下一點朱痣，唇角天然往上彎，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笑意。
是我畫了九十八遍的那張臉。
可這張臉上沒有疤。
我伸手摸了摸右臉。
光滑如綢。
指頭從顴骨拖到下巴，找不到一絲凸起。
九年的疤，沒了。
帳外傳來腳步聲。
明**衣角掠過門檻，來人徑直走到床前，站住了。
這張臉我在碎片畫面里模模糊糊見過。
五官比少年時長開了，下頜線條硬利，眉骨壓得很深，眼底沉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裴昀。太子。如今的皇帝。
"瑟瑟。"
他叫我。
嗓音和半夢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