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眉宇，此刻沉得化不開墨汁，只剩下陰翳濃云郁結其中。唯有那雙深如潭水的眼眸，在濃睫映襯之下，因醉意而灼亮異常，近乎滾燙地、帶著驚人的穿透力死死攫住了她。
他的視線沒有焦距，穿透她，直射向歲月深處的某個幻影。
“芙兒？” 他喉間滾動渾濁的音節，低沉粗啞，帶著夢囈般不確定的狂喜與急迫。
沈素衣脊背微不可察地繃直了一瞬，似一張琴弦剎那被捻緊，又立刻松弛下來。她垂下眼睫，那蝶翅般的羽睫覆住了眼底剎那閃過的暗影。唇角卻勾起一個早已排練純熟的弧度，帶著幾分宋晚芙絕不會有的、刻意放大的婉順，聲音放得更柔了幾分，如蛛網般粘膩：“是我。你喝多了，我煨了些湯，好歹用點兒暖暖胃。”
話音尚未落穩，一只灼燙異常的手已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猛地鉗住了她的下頜。
她被捏得骨頭生疼，一股銳痛與突如其來的屈辱如同冰冷的針直刺心底，激得眼底瞬間涌起滾燙潮濕。視線被迫抬起，對上謝允之那雙燒得過烈、渾濁卻專注得駭人的眼睛。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她眉心的位置。那里，一點小小的、胭脂般紅艷的痣，此刻是他整個世界的中心。
“芙兒……我的芙兒……” 粗重的喘息如同破爛風箱，噴在沈素衣臉上，帶著濃烈的酒氣與無法融化的絕望深情。那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緩緩地、幾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珍重摩挲著，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名貴瓷器。
他粗糲泛著酒氣的指腹一遍遍描摹那紅痣邊緣，每一次摩挲都帶來輕微的刺痛。“我的印子……” 他用嘴唇笨拙地貼了貼她的額角，力道大得幾乎留下印記。動作是依戀的，卻毫無情愫流動，空洞的目光穿透她望著那點朱砂背后的幽魂。
“允之哥哥，我累了…進屋可好？”
這是宋晚芙倚在他懷里嬌聲哼出的習慣。
謝允之渾濁的眸光劇烈一晃，仿佛被她的話瞬間點燃焚燃成灰燼。鉗得下頜痛楚難當的手指驟然一松，他高大的身軀整個搖晃著傾頹下來，沉重如被伐倒的古木，額頭猛地抵在了她單薄的肩上，口中語無倫次：“累？對…芙兒累了…是該睡……芙兒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