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微微收緊了，像一個人在下意識地攥住什么快要滑落的東西。
“不累。”他說。
蘇念沒有拆穿他。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只手在她后背上的溫度和重量。那只手很重，像一個扛了太多東西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堵可以靠一下的墻。她突然想起周晚棠病歷首頁上“緊急***”那一欄，填的是***，關系：夫妻。就這么幾個字，寫盡了一個人四十七年人生的全部重量。
下午三點，一個女孩推門進來了。蘇念從周晚棠的病歷和護理記錄里知道她有一個女兒，叫陳曦，二十二歲，在外地上大學。她只在入院那天來過一次，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病歷上“家屬探視記錄”那一欄，女兒的名字后面跟著一個日期，那之后全是空白。
陳曦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染成了栗色，扎著一個高馬尾。她化了淡妝，嘴唇上涂了一點粉色的唇釉，在日光燈下亮晶晶的。她看起來不像一個來探視重病母親的人，更像一個剛從商場逛完順路拐進來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的、還沒有做好準備的人。
蘇念看著她。周晚棠的身體在看到陳曦的那一刻產生了一種她無法控制的強烈反應——心跳加速，呼吸變淺，眼眶發酸。這不是蘇念的反應，這是周晚棠的身體在看到自己的女兒時自發的、本能的、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的反應。
“媽。”陳曦站在門口，沒有走過來。她把那個字叫得很輕，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一口很深的井里，等了好久才聽到回音。
蘇念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伸出手。她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她自己的意愿還是周晚棠的身體在替她做決定，但她就是伸了手。那只枯瘦的、骨節突出的、指甲灰白的手朝著陳曦的方向伸展開，像一棵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老樹伸出最后一根還活著的枝條。
陳曦走過去，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是暖的，年輕的，飽滿的，和這只枯枝一樣的手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蘇念的眼睛，她低著頭，看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像在看一個和她無關的東西。蘇念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不是她的眼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