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她跨出大門。
身后，嫁衣已焚盡，唯余一縷黑煙，卷著那封染血密信，在風中飄搖。
謝知野撲過去，想搶回信，卻被燒紅的衣架砸中肩頭，踉蹌跪地。
他抬頭，只看見她背影——素衣單薄，步履如霜，消失在夜色盡頭。
而那封信，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他顫抖著，翻過背面。
背面，一行小字，是她寫給他的——
若你有心，這信該在你娶妾前夜，出現在你枕下。
若你無心——
那我便親手，燒了你給我的一生。
“夫人！”管家沖進來，面如土色，“不好了！夫人帶走了所有嫁妝！金錠、藥箱、醫典……全搬空了！”
謝知野猛地抬頭：“她……她帶走了什么？”
“三箱金，十卷醫典，還有一本……**名冊！”
“什么名冊？！”
“是……是邊關陣亡將士名錄！全是……全是您當年下令‘格殺勿論’的殘部！”
謝知野如遭雷擊。
他腦中轟然炸開——
那夜，他率軍圍剿“通敵余孽”，血洗三寨，斬首三百。
他記得，她跪在帳外，哭著求他：“他們不是叛軍！他們是替你擋過箭的舊部！你忘了嗎？天啟三年，你中箭昏迷，是他們用身體為你擋了三輪弩箭，才撐到援軍！”
他當時，冷冷說：“證據確鑿，殺無赦。”
她沒再求。
只在他昏迷時，偷偷替他縫了三件里衣，藏了七顆解毒丸，還寫了一封信——
若我死，這信便是真相。
他沒看。
他命人燒了。
如今，那信，被她縫在嫁衣里。
而她，親手焚了它。
“備馬！”謝知野嘶吼，聲音裂開，“追！追到天涯海角——我要把她抓回來！”
“大人！”管家哆嗦，“夫人……夫人臨走前，在城門……當眾拆了嫁妝箱！”
“她說了什么？”
“她說——”
管家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我虞疏桐，從今不姓謝！’”
“她把金錠分給乞丐，醫典贈給郎中，**名冊……貼滿城門！”
“滿城百姓……跪著送她。”
謝知野如墜冰窟。
他猛地沖出府門。
馬蹄踏碎夜霜，他一路狂奔至城門。
城門洞開，月光如雪。
城墻上，貼滿**——
林遠，天啟三年邊關死戰，斷臂七處，救謝將軍命，死于謝府密令。
陳三，替謝將軍擋毒箭，死于謝府滅口令。
李硯，為謝將軍送信，被誣通敵，全家三十七口，盡誅。
城下，跪著數百人。
衣衫襤褸，滿身舊傷。
一人高舉藥囊——正是虞疏桐隨身之物。
囊中，靜靜躺著一張紙。
謝知野顫抖著，伸手去取。
展開——
竟是他親筆寫的處決令。
字跡一模一樣。
落款處，多了一行小字：
復刻副本，贈你自審。
他手中馬鞭，“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他抬頭。
城門遠處，一騎青驢，漸行漸遠。
驢背上，一襲素衣，背影單薄，卻如山如岳。
她沒回頭。
身后，滿城百姓，齊齊叩首。
“白衣娘子，走好——”
“謝家負你，蒼天記著！”
謝知野站在原地，手中密信，血跡斑斑。
他終于看清——
信末，有一行極小的字，是他十年前，醉后寫下的。
那時，她正替他熬藥。
他寫的是：
若她真通敵，我親手剜心謝罪。
他當時，以為自己醉了。
原來，他沒醉。
他只是，不敢認。
風卷起信紙一角，露出背面——
她用血，寫了一行字：
我死前，最后一口藥，是為你熬的。
他猛地跪地。
喉頭腥甜。
“桐兒——”
他嘶喊，卻無人應。
只有那封染血密信，靜靜躺在他掌心。
而遠處，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
照在她離去的方向。
她沒回頭。
但他知道——
她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
而他，親手，葬送了她。
也葬送了自己。
2 她攜金出城，他卻在城門撲了個空
城門未開，天剛破曉。
虞疏桐一襲素衣，背負藥箱，牽著兩匹瘦馬，立于青石道上。身后，十八口檀木箱，層層疊疊，堆如山巒——全是她的嫁妝。金錠壓底，醫典藏中，**封頂，一箱不落。
她沒帶一粒米，一文錢，卻帶走了謝府十年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