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滿了游標卡尺、千分尺、測厚儀、聲級計、照度計——這些東西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支隨時待命的微型軍隊。一個迷戀測量的人，想在臨終前測量一些什么東西，這聽起來不像意外。
“什么測試？”
周律師把牛皮紙信封推過來。“你自己看吧。”
林遠深拆開信封。里面是三張A4紙，打印的，標準的宋體字，行間距1.5倍，連段落對齊都做得分毫不差。他父親對待一份遺囑的態度，和當年畫一張機床圖紙一樣一絲不茍。
他的目光落到第三條上，然后停住了。
那一整段文字在他眼前鋪展開來，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之后，它們開始散發出一種荒誕的氣息，像一臺精密儀器突然運行起了一套完全不屬于它的程序。
“‘見證人林遠深，在本人葬禮當日的公開悼念環節中，須當眾表達對本人去世的悲痛情感。本環節設情感量化評估系統，以哭聲頻次、音域振幅、淚液分流量三項指標作為衡量標準，單項指標不得低于標準值百分之六十，綜合得分不得低于標準值百分之七十。若因情緒過于悲痛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上述流程，可視具體情況酌情延長三至五分鐘。若綜合得分未達標，視為未能通過情感量化評估，本人名下全部遺產（包括但不限于房產、存款、公司股權、知識產權收益等）將全數捐贈至青山市第二社會福利院。’”
他讀完這一段，沒有立刻翻到下一頁，而是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周律師。
“這是真的？”
“每一頁都有公證處的印章和簽名。”周律師說著，從信封里又抽出幾頁文件，“這是去年十二月完成的公證文件，你父親當時的精神狀態經過了兩家醫院的聯合評估，結果顯示完全具備民事行為能力。這個條款在法律上沒有任何瑕疵。”
林遠深把三頁紙放下，指腹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了一道弧線。“我想看看那份聯合評估報告。”
周律師把報告也遞了過來。林遠深一頁一頁地翻，看到那些精神科量表上的評分，看到兩位主治醫師的親筆簽名和醫院公章，看到公證員的現場記錄——甚至連公證過程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