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灰缸里的煙頭越來越多。

檢查結果出來了。

陸醫生把我媽叫到辦公室里面，讓我在外面等著。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我沒有故意去聽，但有些話就那么從門縫里飄了出來，像霧氣一樣鉆進我耳朵里。

“重癥肌無力……眼肌型……”

“能治嗎？”

“目前……控制……胸腺……手術……”

“如果不做呢？”

“會加重……四肢……最后可能……”

我**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很小，小到我豎起耳朵都聽不清了。然后我聽見椅子響，好像有人站了起來，又坐下了。

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捏著那個烤紅薯的塑料袋，紅薯皮黏糊糊地粘在我手指上。我突然覺得手里那個紅薯像個鉛球一樣重，重到我幾乎拿不動了。

我不知道“重癥肌無力”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無力”。

因為我已經無力的那些東西，比我同齡的所有人都知道得更清楚。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爸還沒下班。我媽給我洗了澡，擦干，換上睡衣，把我放在床上。她坐在床邊看著我，很久很久沒說話，就那么坐著，窗簾被風吹起來，一鼓一鼓的。

“媽，”我喊她。

“嗯。”

“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來的樣子不好看，眼淚都笑出來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說：“誰說的？能好，肯定能好，媽帶你去治，咱們去大醫院，去北京，去上海，肯定能治好。”

她又哭又笑地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后聲音都啞了。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想幫她擦眼淚，可我的手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像一臺斷了電的機器，停在了半空中。

我媽一把握住我的手，貼在她臉上，眼淚順著我的指縫往下淌。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眼淚不是咸的。是苦的。

2 那些年的白眼

上小學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

沒有之一。

我媽給我報了家門口最近的學校，走路十五分鐘就到，她想著萬一有事她跑也跑得快。可我后來才知道，那所學校是附近最差的，招生招不滿，什么學生都收，什么老師都有。

開學第一天。

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