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故事簡介
在“共享夢境治療法”被批準臨床使用的第三年，心理師林深接到一個特殊病人——蘇晚棠的丈夫、畫家陸司明半年前在自家浴缸溺亡，法醫判定為酒后意外。但從那天起，蘇晚棠夜夜被同一個噩夢驚醒：她推開浴室的門，看見丈夫在水下睜著眼睛，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說一句話。
林深進入她的夢境后，親眼看到了那句話——
“她在說謊。”
而當他調取陸司明生前的夢境記錄，發現陸司明在自己的夢里被一個女性身影反復追殺。那張臉，正是每晚出現在林深夢中的女人。
她已經在他夢里住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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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水下的人
我第一次在患者的噩夢里聽到死人的話。
他說她在說謊。
而我認識那個“她”。我每晚都夢見她。
咨詢室的燈光調到黃昏色，這是最適合放松交感神經的亮度。我坐在單向玻璃這一側，看著蘇晚棠第三次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她穿著黑色絲質襯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鎖骨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她說話時習慣用指尖輕觸頸窩，像在確認脈搏還在跳。
“我的噩夢很簡單，”她說，“我推開浴室的門，他躺在浴缸里。水面沒過他的眉心。他睜開眼睛看著我，嘴巴動，像在說話。然后我醒。”
“說的什么？”
“聽不清。水堵住了聲音。”
“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醒來？”
“每次。持續了半年。”
她的聲音很平穩，像在描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但她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搓左手無名指上那一圈戒痕——戒指摘了，皮膚的凹陷還在，像一個沒填平的墓穴。
“林醫生，”她抬起眼，“你能進我的夢嗎？”
她問的是共享夢境治療。
這種技術三年前才被批準在臨床上使用，全國持證操作的不到二十人。治療師通過神經橋接設備與患者構建同一個夢境環境，直面患者的創傷記憶。原理說起來簡單——就是在夢里有人牽你的手，告訴你這一關可以過。但實際操作中，治療師必須全程清醒，一旦被患者潛意識帶著走，就可能永遠醒不來。
我是第十七個持證人。
“可以，”我說，“但要簽一份協議。入夢之后我能看到你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受隱私保護條款約束，我不會留下記錄。”
“我不怕你看。”
她摘下左手手套。
一顆紅痣嵌在她手腕內側，正對著脈搏跳動的位置。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停在那里，沒有解釋為什么她這種高溫天氣還要戴手套，只是把手套整齊疊好，放進手袋。
“三天后可以做第一次入夢。”
“謝謝。”
她說謝謝的方式也是平靜的，但這一次她眼睛里有更深的陰影掠過——只一瞬，又恢復了那種美術館策展人特有的周全笑意。
她走后十分鐘，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握著聽診器。
而剛才放在她手袋旁邊的那杯水，她始終沒有喝。
三天后。
神經橋接室在地下二層。房間被刷成全白，中央放著兩張灰色躺椅。頭頂沒有燈，光源來自墻壁內嵌的一圈暖色燈帶。蘇晚棠換上輕便的病號服，躺在右側那張椅子。她的手腕內側連著一條細如發絲的神經導管。
“從現在起，你感到的任何恐懼都會被實時監測到，一旦指標超過安全閾值，系統會自動中斷連接。”我把導管另一端接到自己左前臂上，“進入夢境后盡量放松。盡可能去面對噩夢，但假如覺得受不了，就用盡全力握拳，我會拉你出去。”
“你之前治療過多少個人？”
“九個人簽過這間房間的協議。”
“成功了幾個？”
“九個都活著出去了。”
她沒問我“成功”的定義是什么。她只是輕輕躺平。導管亮起藍色微光，我知道神經連接已經開始建立。
先是一種輕盈的墜落感。從遙遠的空間上方緩慢下降，空氣中的重力和現實不一樣，這里的重力是可以選擇的。
我落在一條走廊里。
這是蘇晚棠的夢境。走廊長得不合常理，至少六十米，兩側是奶油色的墻，上面掛著陸司明的畫——自畫像系列《溺》。每一幅畫里他都在水里，水面從腳踝漲到腰、到胸口、到下巴、到整個頭頂沒過。
墻紙在起泡。像被水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