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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現在才想起來。
她手里那個保溫桶沒端穩，晃了一下。
“囡囡，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傷口疼？”
我看著她的臉，笑了。
“媽，我不疼。”
上輩子疼過了。
這輩子——
該你疼了
趙秀蘭把雞湯倒進碗里，端到我嘴邊。
“來，趁熱喝，媽燉了一上午。”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碗。上輩子她也燉了雞湯，我喝了，覺得天底下只有親媽對我最好。后來才知道，那鍋湯里她加了一種草藥，說是“下奶的”，其實是讓奶水變苦的。
孩子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母乳，順理成章轉成了奶粉。
奶粉是她沖的。
水是她燒的。
奶瓶是她塞進孩子嘴里的。
每一步都像是意外，每一步都是算計。
“媽，先放著吧，太燙了。”
“不燙，媽給你吹過了——”
“我說放著。”
我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變了。趙秀蘭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那一眼里有一瞬間的東西，我沒有錯過。
是審視。
她在看我是不是變了。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我剛生完孩子，虛弱得像一團棉花，對她言聽計從。她說喝湯我就喝湯，她說綁腹帶我就綁腹帶，她說“媽幫你帶幾天，你好好休息”，我就把孩子交給她了。
這一覺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我女兒嘴里全是燙傷的水泡。
“囡囡，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沒睡好？”趙秀蘭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我沒躲。
她的手貼上來的那一刻，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涼，是因為我想起來了——這只手，上輩子在我女兒靈堂前，也是這樣摸過我女兒的額頭。冰涼的，僵硬的，像摸一件家具。
她說：“囡囡，別哭了，孩子走得不痛苦。”
不痛苦。
一個三歲的小孩，被嬰兒車悶死，不痛苦。
我當時還覺得她是在安慰我。
“媽，”我忽然開口，“我哥最近怎么樣？”
趙秀蘭的手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到正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一把剛磨好的刀。
“你哥……還行吧，做點小生意，不太景氣。”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向了別處，聲音放得很低，像一個在為兒子發愁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