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時間，五點十分。
孟瑤辭的畫展五點開幕。
他大概剛到場，正站在簽到墻前，用戴著婚戒的手簽名。
我掛斷電話，打開微信。
顧懷璋，畫展好看嗎？
我這邊還算順利，孩子沒保住。
離婚的事我交給律師處理，你抽空配合，不急。
發完，我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
十一秒后，手機響了。
顧懷璋來電。
我按了拒接。
又響。
再按。
第三次，我直接關機。
護士進來換藥，看了眼空病房，問：“家屬還沒來嗎？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
“不用。”我說，“該來的人，在路上。”
二十分鐘后，我爸推開病房門。
他沒穿外套，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像從公司趕來。
他站在床邊看了我兩秒，沒說話。
然后彎腰，把床頭那束白色洋桔梗連花帶瓶端起來，放到門外垃圾桶上。
回來時，他說：“爸去開車，能走嗎？”
“能。”
我掀開被子，慢慢坐起來。
傷口還疼，但比上輩子好受多了。
上輩子那種疼，疼了兩年，從里爛到骨頭縫里。
這輩子，到此為止。
2
我爸開車很穩，從醫院到老宅，四十分鐘里一句話沒說。
快到家時，他問：“吃飯了嗎？”
“沒有。”
“想吃什么？”
“餛飩。”
他點頭，拐進巷口老店，下車去買。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的背影。
上輩子，我沒給他打過這個電話。
我怕他嫌丟人。
江城生意圈就那么大，林家和顧家聯姻，當初也算體面。
離婚傳出去，兩家都不好看。
所以我忍了。
忍到最后，忍成一具泡在浴缸里的**。
后來聽說，我爸在殯儀館沒掉一滴眼淚。
回家后，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
**天，他去了顧家。
沒人知道他說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之后，顧懷璋的母親逢人就說，林家不講理。
我爸一個人扛著，扛到第二年冬天，腦梗住院。
這輩子，不會了。
我爸端著餛飩回來時，我看見他眼圈紅了。
他把餛飩遞給我：“趁熱吃。”
豬肉薺菜餡，和小時候一樣。
眼淚掉進碗里。
不是因為顧懷璋。
是因為這碗餛飩，上輩子我再也沒吃到過。
回到老宅，我媽已經在門口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