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我就讓半夏推著我去了小廚房。

裴知珩幼時最愛吃我做的栗粉糕，每次都纏著我多做幾塊。

出鍋時，我不小心碰到滾燙的蒸籠，手背瞬間紅了一**。

半夏驚呼，慌忙拿冷水來給我沖洗。

“您腿腳不便，何必親自做這些。”

“小公子若想吃，吩咐廚娘做便是了。”

我看著食盒里冒著熱氣的糕點。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他做了。”

我撐著病體，讓半夏把我推到書房外的青石路上。

那是裴知珩去馬場的必經之路。

風口很冷，我把手籠在袖子里，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書房的門終于開了。

裴知珩穿著騎馬裝跑出來。

看到我時，他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娘。”

我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剛蒸好的栗粉糕。”

“你帶著去馬場，餓了墊墊肚子。”

他看了一眼食盒，沒有伸手。

“姜姨說了，騎馬前不能吃甜的。”

“吃了會肚子疼，我不要。”

語氣里帶著嫌棄。

我愣住了。

記憶里那個趴在我膝頭，滿手糕屑，奶聲奶氣說娘做的最好吃的孩子，突然變得陌生。

他毫不猶豫地把食盒推回我懷里。

“知珩！”

姜鳶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

她牽著一匹小馬駒走進來。

裴知珩眼睛一亮，直接越過我跑過去。

“姜姨！這是給我的嗎？”

姜鳶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是啊。”

“你爹特意讓人去馬廄挑的，最溫順的小馬。”

我看著他們親昵的模樣，心口一陣陣發緊。

我想提醒他，腿短別急著上馬，小心踩空。

話還沒出口。

裴硯已經從長廊另一頭大步走來。

他先一步扶住裴知珩的腰。

輕輕一托，就把孩子穩穩放在馬背上。

“抓緊韁繩。”

裴硯叮囑完兒子，轉頭看向姜鳶。

“你慢些帶他繞場，別讓他摔了。”

姜鳶柔順地點頭。

“將軍放心。”

裴硯這才看向我。

他的視線落在我懷里的食盒上，眉頭皺起。

“這里風大。”

“你身子受不住，跑出來做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只是想送送他。”

“送什么？”

裴硯語氣不耐。

“他去馬場學真本事，你留在這里只會讓他分心。”

“趕緊回偏院待著。”

我沒有爭辯，只讓半夏推我離開。

經過馬場邊緣時，我停下輪椅。

隔著木柵欄，看著里面飛馳的身影。

裴知珩興奮地大喊。

“爹你看我！”

“姜姨你別松手！”

風把他的笑聲吹得很遠。

他喊了爹，喊了姜姨，唯獨沒有喊娘。

我靠在椅背上，劇烈咳嗽起來。

喉嚨里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

半夏臉色蒼白，趕緊拿帕子給我捂嘴。

裴硯聽到動靜，遠遠看過來。

他皺了皺眉，命小廝過來傳話。

“將軍說，夫人身子不好就別在風口站著。”

“免得過了病氣給小公子。”

我把染血的帕子攥緊。

“知道了。”

回到偏院沒多久。

賬房先生抱著一摞冊子來了。

“夫人，這是您要的嫁妝冊子。”

他把冊子放在桌上，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封大紅請帖。

“還有這個。”

我掃了一眼。

“這是什么？”

賬房先生低著頭，聲音發虛。

“三日后，小公子要正式拜姜姑娘為騎射先生。”

“府里已經開始備宴了。”

我翻冊子的手頓住。

“誰定的？”

賬房先生頭埋得更低。

“將軍親自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