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淋雨也沒怎么打濕。
“你怎么——”
“我剛搬來這邊，”她解釋，“前幾天來買過書，你可能不記得了。”
我記得的。事實上我記得每一個來買過書的人，因為這個書店一天的客人用一只手就數得過來。但我確實不記得見過她。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指了指角落里那個書架：“你在后面整理書，我悄悄進來悄悄出去的，沒打擾你。”
那時候大約是下午三點，雨還在下，一時半會兒沒有停的意思。她也不急著走，就在書架之間轉悠起來，手指從一排排書脊上劃過，動作很輕，像是在跟每一本書打招呼。
她停在最角落那個架子的前面。那個架子上的書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大多是些冷僻的舊書，落滿了灰，我接手之后就沒怎么動過。她彎下腰，從最底層抽出來一本。
“這本怎么賣？”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是本舊版的《昆蟲記》，法布爾的。封面已經泛黃發脆，書脊也開裂了，品相算不上好。
“八塊。”
她把書翻開，停在某一頁上，忽然笑了：“蟬。”
她把書轉過來給我看。那一頁的插圖是一只蟬，趴在樹干上，翅膀透明，腹部的發聲器微微鼓起。法布爾的文字旁邊，有一行被鉛筆劃了線的句子——它們在地下蟄伏數年，只為在陽光下歌唱一個夏天。
“它們活得很用力。”她說。
說這話的時候她低著頭，眼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右手腕，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系著一枚小小的掛墜——是枚青銅的蟬，做工很粗糙，像是自己用模子澆出來的。蟬的兩只眼睛緊緊閉著，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一副沉睡的樣子。
“你喜歡蟬？”
她回過神來，松開了摸著掛墜的手，袖子落下來遮住了它：“算是吧。”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可她的手指還隔著袖子按在那個掛墜上，不肯松開。
那天雨停之后，她抱著那本《昆蟲記》走了。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夕陽從她背后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老板，你這書店開多久了？”
“快三年了。”
“那你得再開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