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的理智似乎被我的哭喊聲徹底摧毀。

他眼里的猩紅更盛，臉上浮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好！好得很！就你們母女情深，就我是惡人，是吧？那就一起在里面待著吧！”

“砰！”

厚重的門被狠狠甩上，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我看不清媽**臉，只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摸到她身上濕漉漉的，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鉆進鼻子里。

我想起她剛剛倒在玻璃渣上的樣子。

“媽媽，你流了好多血……”我哭得快要喘不上氣，“我幫你止血，媽媽你別怕……”

我慌亂地想去撕自己的衣服，卻被媽媽一把按住。

黑暗中，她搖了搖頭。

她沒有管自己身上的傷，只是摸索著，輕輕握住我那只被門夾傷的手，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一吹就會散掉，卻充滿了無盡的心疼。

“傻不傻啊你……疼不疼？”

我拼命搖頭，把臉埋進她的懷里，感受著她越來越弱的心跳。

“不疼……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心心一點都不疼。”

媽媽抱著我，再也忍不住，壓抑的哭聲在黑暗中響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問我。

“心心，那些叔叔阿姨教你寫字、按手印，你都記住了嗎？”

我一個勁兒地點頭，把她抱得更緊了。

“記住了，我都記住了。”

突然，我聽見媽媽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有什么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我的臉上。

是血。

我知道媽媽**了。

可我沒有問，也沒有哭鬧，只是安靜地靠在她懷里，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媽媽想在最后的時間里，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

黑暗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

刺眼的光線照了進來，我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爸爸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愧疚。

他跑到媽媽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對不起……老婆，我弄清楚了，是公司新來的員工泄露的機密，我已經報警了……”

“我還去查了醫院的監控，那些律師……那些律師真的只是在教心心認字……是我冤枉你們了……”

他說了很多，我和媽媽都沒有出聲。

地下室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愣了愣，終于抬起頭，借著門外的光，看清了媽**樣子。

她渾身是血，白色的裙子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爸爸的瞳孔驟然緊縮，他想起了自己是怎樣在暴怒中，把她推倒在了那堆玻璃渣上。

他連忙抱起媽媽，沖出地下室，把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顫抖著拿出手機要叫家庭醫生。

媽媽卻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

“就把這套房子，送給我。”

爸爸只是怔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好，好，我馬上讓律師辦過戶，都給你，都給你……”

在得到爸爸的承諾后，媽媽不再說話了，整個房間的氣氛凝固到冰點。

我心里亂糟糟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我知道媽媽為什么偏偏要這套房子。

因為我告訴媽媽，我喜歡家。

媽媽記住了我的話。

所以她想把這個家，當成最后的禮物送給我。

可是媽媽，我想要的，是有你在的家啊。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爸爸見媽媽沉默不語，又把視線轉向我。

他的目光觸及我那只被門夾得又紅又腫的手指，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心心……”他蹲下來，聲音是久違的溫柔，“爸爸不是故意的，還疼不疼？想要什么補償，爸爸都給你。”

他的神情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柔得讓我幾乎以為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指尖傳來的陣陣刺痛提醒著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提補償，只是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爸爸，明天是媽**生日。”

爸爸明顯愣住了，臉上的溫柔僵硬了一瞬。

經過我的提醒，他似乎終于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翻找出了這個被遺忘許久的日子。

他想起來了，在那個實習生姐姐出現之前，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精心準備，我們一家三口會點上蠟燭，唱生日歌，媽媽會笑得特別開心。

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對……對，是****生日。”他語無倫次起來，“我……我明天一定給**媽好好慶生，補償你們這幾天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