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豈止是不傻，簡直是天下第一等聰明人。
“一個天下第一等聰明人。”季三郎說，語氣依舊平淡，“忽然之間，無緣無故跟人說自己的小字是‘平川’。說完之后不久，讖語就傳了出來。讖語傳出來不久，蕭衍的刀就架到了他脖子上。”
他看著沈牧，笑了一下。
“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
沈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一陣風刮過來，卷起了地面的塵土。季三郎抬手擋了一下眼睛，等他放下手時，沈牧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快到讓他以為是錯覺。
“走吧。”季三郎收回目光，扛著鋤頭轉身繼續往前走，“茴香豆吃多了，口干，回去燒水喝。”
沈牧站在原地，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從他心里瘋長起來，壓都壓不住。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如果蘇硯秋說自己的小字，不是無緣無故的呢？
如果要應讖語而死的人本該死掉，要應讖語而活的人本該活著。那這一切，難道是有人……
他一抬頭，發現季三郎已經走出去好幾丈遠了。
“三郎！”他大喊一聲，拔腿追上去，氣喘吁吁地擋在他面前，“等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季三郎低頭看著這半大少年，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在看一個隔了很遠很遠的人。
“我知道的多了。”他說，“比如……你今年多大？”
沈牧一愣：“十七。”
“你叔父叫沈文淵，當年在國子監做博士，后來被蕭衍下獄，死在獄中。”
“你……你怎么知道？”
“你父親叫沈懷遠，是你叔父的弟弟。你叔父死后他帶著全家避禍淮南，從此絕口不提仕途。”
沈牧的臉色變了。這些事他從沒對人說起過，連國子監里的同窗都不知道。
季三郎沒有解釋自己為什么知道這些。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扛在肩上的鋤頭放下來，雙手拄著鋤柄，脊背微微彎曲。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剛從地里回來的老農，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鋒芒。
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沈牧這輩子都忘不掉。
“你叔父沈文淵，當年是蘇硯秋的門生。”
沈牧如遭雷擊。
“你叔父入獄，是因為蘇硯秋的案子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