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的時候，筷子尖微微晃了一下。
只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大姑又打了兩次電話。
第一次是問我考慮好了沒有。
第二次是說楊麗華已經買好了火車票，后天到。
我沒理她。
3 針線縫出的母愛
我回了省城，回到學校上課。
趙素芬沒問我那個電話的事，我也沒主動提。但我心里堵著一團東西，上課的時候分了好幾次神。
學生提了一個關于北宋漕運**的問題，我盯著投影幕看了好幾秒，腦子里想的卻是1997年那筆50塊錢的存款。
五十塊。
那一年豬肉四塊錢一斤。五十塊錢能買十二斤半豬肉。她一個月掙四五百，拿出五十塊存起來，剩下的要付房租、水電、我的學費、一家三口的吃喝。
她是從自己嘴里生出來的。
我在讀小學的時候絲毫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家里的飯桌上忽然有了熱菜，書桌上忽然有了臺燈，冬天的時候床上多了一層她自己縫的棉褥子。
初中的時候，我的成績開始往上走了。
那時候父親的身體出了問題。紡織廠的車間噪音大、粉塵重，他的肺開始不行了。每到換季就咳嗽，白天扛著，夜里壓不住，一陣一陣地咳，有時候扶著墻咳到彎腰。
廠里的體檢單子一次比一次難看。
他不跟我說。
但有一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路過他們的房間門口，聽見里面在說話。
父親說："我這身子骨，怕是干不了多久了。"
停了幾秒。
趙素芬的聲音傳出來，不高，很穩。
"那就別干了。"
"不干了工資就斷了。牧之還在念書……"
"牧之的事我來想辦法。"
不是"咱們想辦法"。是"我來"。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那天晚上回到房間，我坐在書桌前，把當天沒做完的數學題從頭到尾做了兩遍，一道都沒跳。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把書念好這件事，不只是為了我自己。
父親后來從紡織廠辭了職，去了一個小區做物業，掃院子、看大門，工資少了將近一半。
家里的開支全壓在了趙素芬身上。
裁縫鋪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她開始接私活兒。白天在鋪子里做工，晚上回來還要趕活兒，縫紉機踩到半夜。
有一次我半夜醒了，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