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罐子與催命符
江州市的夏天，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
城中村深處，一棟握手樓的夾角里，林小滿蹲在自家門口，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電費催繳單。汗水順著他額前的碎發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但他沒空擦。
“小滿啊，別看了，這張單子就是個催命符。”母親王秀英拖著那條嚴重的風濕腿，從屋里挪了出來，手里端著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房東剛才又來過了，說下個月要是再交不上房租，就讓咱們卷鋪蓋回老家。”
林小滿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那張催繳單揉成了一團，扔進了旁邊的紙簍。紙團撞擊桶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極了這個家此刻的心跳。
他今年二十二歲，個子不高，皮膚黝黑，手掌上全是搬磚磨出來的老繭。父親去世三年，家里的頂梁柱塌了，他和母親靠著他在工地搬磚、送外賣的微薄收入，勉強維持著這間不到二十平米、陰暗潮濕的出租屋。
“媽，我去趟廢品站。”林小滿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啥？你要干啥？”王秀英一愣，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小滿轉身走進屋內，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紅色的陶制存錢罐。
罐體原本應該是喜慶的中國紅，但經過十幾年的歲月侵蝕，早已變得斑駁不堪，漆面脫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胎土。罐口很小，只能勉強塞進一枚硬幣，當初的設計就是為了“只進不出”。
這是林小滿十歲那年，在建筑工地搬了一天磚的父親，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里面存著林小滿從小到大所有的零花錢、壓歲錢，以及他省下來的每一頓早餐錢——有時候是五毛，有時候是一塊，最多的時候，是過年時親戚給的兩塊。
“你瘋了？那是你爹留下的念想！”王秀英急了，想要阻攔。
“念想不能當飯吃，媽。”林小滿抱起那個沉甸甸的存錢罐，掂了掂，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這罐子里就算全是鋼镚，攢了十幾年，怎么也該有幾百塊了吧？賣了它，先把電費和房租交上，再給你抓兩副治腿疼的藥。”
王秀英看著兒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張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