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茶壺，又看了看我，低下頭，去搬下一匹布了。

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王阿婆拎著竹籃從門口過，走得很快，經過商行的時候偏了偏身子，像是在躲什么東西。她沒看我，但我看見她的竹籃里裝著兩個油餅，油紙包著，熱氣把紙蒸得半透明。

她以前總在我這兒買針線。嫁姑**時候還來扯過紅布，我跟她說不收錢，她死活不讓，最后抹了個零頭，她高興了好幾天。那時候是前年，***還沒進租界。

現在她不來了。整條弄堂的人都不怎么來了。

商行的生意還過得去。總有人要買布、買針線、買煤油，總有人不在乎掌柜的是誰。但也有人在乎。在乎的那些人寧可多走兩條弄堂，也不在我門口停一步。

我不怪他們。換了我，我也不來。

午飯后，李處長那邊來人傳話。

是個生面孔，穿灰色短褂，**壓得很低，走路沒有聲音。他站在柜臺前，沒看貨品，沒看價格，直接走到我跟前，壓低聲音：“處長讓你下午過去一趟。”
“知道什么事嗎？”
“不知道。”
他轉身走了。背影瘦長，走路的時候兩只手插在褲兜里，走得很慢，像是在逛大街。但我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看兩邊，弄**、巷子口、樓上窗戶，哪個位置有人，哪個位置沒人，他全記下來了。
沈安從后院出來，手里端著一碗面：“哥，午飯。你先吃，我看著店。”
我接過碗，面是陽春面，蔥花擱得多，湯底是骨頭湯，熬了一上午。晚卿做的。她做的面從來不放醬油，說是醬油傷胃。我沒跟她說過謝謝，她也從來沒問過好不好吃。
我扒了兩口，把碗擱下，擦了嘴，披上長衫。

“去哪？”沈安問。
“李處長那邊。你看著店。”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
他站在柜臺后面，目送我出門。我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那個位置站著，手里拿著抹布，沒在擦桌子。
弄堂不長，從東頭到西頭一百來步。我走了五十步，經過茶館。周叔坐在門口的竹椅上喝茶，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上的布鞋沾著泥。他面前擺著一張棋盤，沒人跟他下，他自己跟自己下，左手走一步，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