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手一頓。
“你爺爺？他不就是個小學老師嗎？高中都沒讀完吧？”
我看向我爸。
他在抽煙，聽到這話，手指夾著煙停在半空。
“爸，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你爺爺年輕時候的事，他不怎么提。”
“那你知不知道他參加過七七年高考？”
我爸猛地抬頭。
“你說啥？”
“他今天給我看了一張通知書。北京大學。1977年。他的名字。”
我爸的煙掉在地上，他也沒撿。
“不可能。”
“我親眼看的。”
我爸站起來，往爺爺屋里走。
我跟在后面。
推開門，屋里沒開燈，爺爺躺在床上，背對著我們。
“爸？”
“睡了。”爺爺的聲音悶悶的。
“爸，遠遠說你有一張……北大的通知書？”
安靜了好一會兒。
“胡說八道。”
“爺爺，我看見了。”我說。
他沒動。
“小孩子眼花了。”
“爺爺！”
他猛地翻過身來，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有點抖。
“那張紙爛了幾十年了，有什么好看的！我說了別提！”
我爸拉了拉我。
“別逼你爺爺了，明天再說。”
我被拉出了屋子。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里面很輕的一聲咳嗽。
回到自己房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1977年恢復高考，那一年全國五百七十萬人報名，只錄取了二十七萬。
能考上北大的，全國不超過幾百人。
我爺爺是其中之一。
可他這輩子，就在村小學教了四十年書，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塊。
為什么？
我拿出手機，在搜索框里打了幾個字。
“1977年北京大學數學系錄取名單。”
搜了半天，沒有找到完整名單。但我找到了一篇舊報道，標題是——
“七七級，改變命運的一代人。”
文章里提到了幾個名字。
其中一個叫周明遠，現在是北大數學系的教授，博士生導師。
另一個叫錢國棟，現在是清華附屬研究院的院長。
我把手機攥緊了。
這兩個人，和我爺爺是同一屆。
他們后來都成了大人物。
我爺爺呢？
他在村子里教了一輩子小學數學。
我打開爺爺屋里的燈——不對，我沒有回去。
但我記住了那兩個名字。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