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把是真的在冒煙的，你面前那個大胡子的唾沫星子是真的濺到你臉上的，但你腦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在反復告訴你同一句話：“這不可能是真的?！?br>我被他推著穿過一條很窄的甬道。甬道兩邊的土墻上靠著三三兩兩的士兵，有人抱著長矛打盹，有人在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著矛尖，動作機械而重復，每一下的間隔完全一致，精準得像是上了發條?；鸸庥吃谒麄兊哪樕?，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種——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即將赴死的悲壯。是平靜。一種不應該出現在被圍城士兵臉上的、安詳到近乎期待的平靜。
我往城墻方向多看了幾眼，腳步稍頓了頓。走在前面的大胡子立刻回頭拽我。“別往那邊看，快走——”他壓低了嗓子催我。
城墻上站著幾排張弓手，正對著城外拉開弓。但他們的弓上沒有箭。所有人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在垛口后面，沒有一絲輕微的動作調整，像是一排被釘死在城墻上的人形靶。
“城外的云梯昨天就架上了，”經過城墻下時，有人自言自語地嘀咕，“可魏狗半天都沒聲了，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br>我沒來得及多想，就被拎進了中軍帳。帳在城的東南角，是幾間臨時搭起來的木棚，柱子是用拆下來的門板拼的，棚頂蓋著草席和破布，風從四面漏進來，吹得燭火東倒西歪。帳里擠了七八個將領，有站著的，也有靠在柱子上支撐傷腿勉強站著的。正中間一個年輕人坐在泥地上，親兵扶著他——他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二十四五歲，面容英武，但額頭上纏著一圈被血浸透的布條，血沿著鼻梁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沒擦干凈，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他面前攤著一張牛皮地圖，圖上標注的幾處防線全部被朱砂打了叉。旁邊一個書佐模樣的長須中年人攤開竹簡，用一種念訃告的語氣匯報軍情——麹演已奪南門；成公英自西門突入，守將殉城；北門守軍開城出降。他頓了頓，合上竹簡：“將軍，只剩下東門還在我們手里。城中糧盡，弓矢不足三千。還能守多久？”
跪在角落里的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忽然開口，說昨日派出去突圍求救的斥候全都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