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是那堵墻，巷子深處的那堵墻，長滿了蕨類植物，青灰色的磚，墻根有一塊石碑。
我跪在地板上，雙手撐著地面，額頭幾乎貼到水面。水里能看清那塊石碑上的字了——“沈念之墓。”
我把那攤水擦干了。
毛巾吸走了水，地面干了，水里的光消失了，水里的墻消失了，水里的石碑消失了。毛巾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浸透了雨水，浸透了路燈的光，浸透了煤油燈的火焰，浸透了那個叫“沈念”的名字。我把它扔進了水槽，打開了水龍頭。水嘩嘩地沖著，我的手指在毛巾上按了按，水被擠出來，帶著鐵銹味，帶著血腥氣，帶著舊棉布被壓在箱底多年的潮氣。
我關上水龍頭。
水滴從水龍頭的出水口往下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一個老式的節拍器。水滴在白色的陶瓷水槽底部炸開，濺起微小的水花。
衛生間里的鏡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我看到了鏡面上有東西。
不是水霧本身，而是水霧中出現了紋路。像有人用手指在水霧上寫字，但鏡面是光滑的，沒有人在鏡面上寫字。那些紋路是從鏡子的另一邊浮現出來的——有一個人在鏡子的另一邊，用她的手指，隔著玻璃，在水霧上寫字。她的手指很細很長，指甲泛著青灰色。
她寫了兩個字。
“沈念。”
水霧沿著這兩個字的筆畫向外擴散，像潮水退去后沙灘上留下的溝渠。字跡越來越清晰，水霧越來越淡，鏡面越來越亮。
鏡子里有一個人。
不是我的倒影。
我站在鏡子前，但鏡子里的人不是站在鏡子前。她站在一條巷子里，兩邊是高墻，頭頂是窄窄的一線天，雨從那一線天中落下來，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紅衣服。
暗紅色，濕透了，貼在身上。她的頭發很長，垂到腰際，散著，遮住了半張臉。她站在路燈下，腳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芯在燃燒，火焰在跳動。
她在看我。
隔著鏡子，隔著水霧，隔著六***的光陰。
她的臉有五官了。
不是上次那種空白，是有五官的。細長的眉，深深的眼窩，窄窄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鼻梁上有一顆小痣。她長得不算多好看，但那張臉上有一種東西讓人移不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