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板走上去吱呀吱呀地響。我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那封信放在枕頭旁邊，信封里那張照片里的人。沈念已經死了，在那口枯井里。其他的人呢？照片上那么多人，站了兩排，十幾張臉。除了沈念，還有人死了嗎？還有人活著嗎？
凌晨一點多，我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腳步聲很輕，像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他們從走廊的一頭走過來，經過我的門口，走到走廊的另一頭，然后又走回來。
我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里空無一人，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墻壁。墻壁上什么都沒有，但腳步聲還在。“啪嗒、啪嗒、啪嗒”——像很多人在光著腳走路，走了幾十年的路，腳底已經磨出了厚厚的繭，踩在地上沒有聲音。但他們有聲音，在我的耳朵里有聲音。
我退后一步，腳步聲停了。不是漸弱，不是走遠了，是同時停了，像所有人在同一瞬間站定，同時屏住了呼吸。
門縫下塞進來一樣東西。一張紙條，對折了一次。我彎腰撿起來，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兩行字——“照片里的人，你都認識。他們不是死了，是走了。走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她在找你。”
她是誰？沈念？那個在枯井里死去的女人？她死了三十多年了，她找我做什么？我退到床邊坐下，手里攥著那張紙條，紙是涼的，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從冷藏室里拿出來的紙的溫度。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走廊里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地走，走到天亮才停。那一整夜門縫下沒有再塞進任何東西，貓眼里也再沒有出現過任何人的影子。
五
第二天，我去了青石鎮原址附近唯一一個還能找到老人的地方——五公里外的一個村子。
村口有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我走過去，拿出那張照片，蹲下來給他們看。“大爺，您認識照片上這些人嗎？”
最左邊的老人接過照片，老花鏡戴上，湊得很近。“這是青石鎮衛生院的照片，”他說，“八七年的。這是沈念，這是……”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第二排中間一個人的臉上。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