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胃里，整個人的魂好像在這個時候才跟上來了。

他沒說話。**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里屋有人咳嗽了一聲。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有什么東西被折斷了似的。

“那是誰？”趙四海問。

***手頓了一下。她背對著他，停了大概兩秒鐘，然后把那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壓得很低。

“**姥。”

趙四海愣住了。

他姥姥在他十三歲那年就死了。

第二章 姥姥

趙四海放下筷子，看著爐子上的鐵皮煙囪發了一會兒呆。煙囪拐了兩個彎從窗戶伸出去，鐵皮被爐火烤得發黑，上面貼了一圈不知道哪年的舊報紙，報紙已經烤焦了，邊緣卷起來，露出煙囪本來的顏色。

他腦子里轉著很多念頭，但每一個都不太站得住。他想問**是不是在說夢話，但想到**剛才說話時的表情——那種平靜的、篤定的、毫不在意的表情——他就覺得問不出口。

他站起身，繞過爐子，往里屋走。

里屋的門半開著，門簾是一塊藍底白花的棉布，邊角磨出了毛邊，垂在那里紋絲不動。趙四海伸手撩開門簾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甜膩膩的香氣撲了出來。不是香水，也不是花露水，是燒紙錢的味道。那種味道他很熟悉，小時候每次過年燒紙，姥姥都會蹲在院子角落里，把一沓沓黃紙拆開，一張一張地往火盆里放，青煙升起來，帶著這種又甜又嗆的味。

里屋的燈沒開，只點著一根蠟燭。蠟燭放在一個搪瓷盤子里，擱在柜子頂上，火苗被什么人進來時帶動的氣流吹得晃了晃，墻上的一切都跟著搖晃起來。

炕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姥姥。

趙四海站在門口，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的眼睛花了好幾秒鐘才把眼前的影像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形狀。炕上鋪著一床舊棉被，棉被上坐著一個老**，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棉襖棉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后挽了一個小小的發髻。她的臉是灰白色的，像一塊放了太久的年糕，上面布滿了皺紋，每一道皺紋都像是用刀子刻進去的。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露出里面幾顆零落的、發黃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