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提。
但車里開始出現漱口水。
隔三岔五，襯衫領子上有若有若無的酒味。
顧瑤知道。他在外面喝完，漱了口才回家。
“陸衍沒說什么。”
顧瑤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唐薇笑了笑。
“沒說，不代表沒想。”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部門新來的實習生探進頭。
“瑤姐，薇姐，你們在這啊。錢總問你們還回不回來，要抽年終獎了。”
“回。”
顧瑤拉開門。
走廊那頭，電梯“叮”一聲開了。
秦鳳霞拎著塑料袋，風風火火走過來。
秦鳳霞五十三歲。
個子不高。走路帶風。
她一眼就看見顧瑤。
“藥。”
塑料袋塞進顧瑤手里。
“抗過敏的，口服液，馬上喝。藥膏帶回去涂。”
“媽，我真沒事。”
“等有事就晚了！”
秦鳳霞拽過顧瑤的胳膊。擼起袖子。
小臂光滑。
沒有紅疹。
秦鳳霞翻了翻她的手背，又看了看脖子。
“沒起疹子不代表沒事。過敏有遲發型的，半小時后發作，到時候喉頭一腫，你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媽，這是公司年會。”
“年會重要還是命重要？”
這句話秦鳳霞一晚上說了第二遍。
走廊另一頭，包廂門開了。
唐薇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縮回去。
秦鳳霞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唐薇？”
唐薇愣了一下：“阿姨好。”
“以后少慫恿我女兒喝酒。”秦鳳霞冷冷地說。“她要是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唐薇嘴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顧瑤拉住秦鳳霞的胳膊：“媽，薇薇沒有——”
“行了。”秦鳳霞轉頭看她。“把藥喝了。回家。”
“年會還沒結束。”
“我替你跟領導說。”
秦鳳霞已經朝包廂走過去了。
顧瑤拎著那袋藥，站在走廊里。
唐薇看著秦鳳霞推開包廂門，里面傳來老錢驚訝的聲音：“哎，您是……”
“我是顧瑤的媽媽。不好意思錢總，我女兒酒精過敏，體質特殊，今晚得先走了。”
秦鳳霞的聲音客客氣氣，但不容置疑。
唐薇回頭看顧瑤。
“瑤姐，你真不覺得有問題？”
顧瑤低頭看著塑料袋里的口服液。
氯雷他定。依巴斯汀。****乳膏。
抗過敏三件套。
從小到大，這三樣東西永遠放在家里藥箱最顯眼的位置。
她撕開口服液的鋁箔封口。
甜膩的液體灌進嘴里。
二十七年了。
她從來沒有質疑過。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
陸衍坐在沙發上看球賽。茶幾上放著一罐無醇啤酒。
自從結婚，他在家只喝這個。
“怎么這么早回來？”
“我媽來了。”
陸衍拿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
“又來了？”
顧瑤把包扔在玄關柜上。
“她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喝了一口紅酒，十五分鐘就趕到了。”
“十五分鐘？”陸衍皺眉。“你們年會在錦江飯店吧？從**家開過來，就算打車，至少得二十五分鐘。”
顧瑤換鞋的動作停了。
對。
她沒想過這個。
秦鳳霞住在城西。錦江飯店在城東。
十五分鐘？
“也許她剛好在附近。”
“也許。”陸衍的語氣平淡。
他把電視音量調高了。
顧瑤走進浴室。
熱水澆下來。她閉上眼。
紅酒的味道早就消散了。
她回想剛才那一口。
果香。微澀。一點點甘甜。
胃沒有不舒服。
皮膚沒有起疹子。
呼吸完全正常。
二十七年來，她第一次嘗到酒的味道。
什么事都沒發生。
她關了水。
站在霧氣彌漫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自己，眼圈有點紅。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學畢業那年，她收到一家紅酒貿易公司的offer。
月薪一萬二。比同屆高出一截。
她興沖沖地打電話告訴秦鳳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紅酒公司？你酒精過敏，去紅酒公司？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她拒了offer。
去了現在這家廣告公司。月薪六千起步。
三年了，才爬到八千五。
而那家紅酒貿易公司，去年上市了。
她裹著浴巾出來。陸衍已經關了電視，躺在床上刷手機。
“陸衍。”
“嗯？”
“你覺得……我真的酒精過敏嗎？”
陸衍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
“**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