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屏住下以后，我拿她當親妹妹待。
給她裁新衣裳，帶她去茶樓聽戲，教她梳當下時興的發髻。
她底子好。
洗凈了臉上的塵垢，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清秀。
識字、讀書、寫字，樣樣學的快，詩詞歌賦更是一點就通。
畢竟是官宦家出來的，骨子里帶著的東西，和我們這些梨園行的草臺班子不一樣。
她一口一個姐姐叫著，說我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說她有一天一定要報答我。
齊硯卿開始頻繁出入書房。
從前他不愛在宅子里待，嫌悶。
如今隔三岔五就回來，說是要整理賬目。
書房的門關著，里頭傳出說笑聲。
我聽不太真切，只隱約分辨出是在對詩。
蘇錦屏出上句，齊硯卿對下句。
你來我往，默契的像排練過。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端著剛沏好的茶。
他們說的那些典故、那些詞牌名，我一個都聽不懂。
我沒進去。
茶涼了，我倒掉，回房了。
那段日子里，齊硯卿有時會在書房待到很晚。
我在房里等他。
更鼓敲過三遍，對面院子的燈才滅。
我沒問過他在做什么。
直到那天黃昏。
我收了一筐剛到的脂粉，想讓蘇錦屏一起挑。
推開書房的門，看見齊硯卿握著蘇錦屏的手，正一筆一筆的教她寫字。
兩個人的額頭幾乎貼在一起。
桌上鋪著一張生宣，墨跡未干。
寫的是長生殿里那句唱詞。
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脂粉筐摔在地上，粉撲子滾了一地。
我掀了那張桌子。
硯臺落地，磕成兩半。
墨汁潑在蘇錦屏裙擺上，洇出**污漬。
齊硯卿把蘇錦屏擋在身后。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盈枝，鬧夠了就出去，你不要臉，錦屏還要。”
我出去，去找了官府。
一個戲子告鹽商，衙門口的差役連狀子都沒接，直接把我轟了出來。
我又托人寫了揭帖，想貼到城隍廟的告示墻上。
當晚就被齊硯卿的人撕了個干凈。
他第二天回來，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的喝茶。
“盈枝，你的戶籍在我手里，你唱戲的臺子是我搭的，你戲班里每個人吃的飯，是我給的。”
“離開我，你什么都不是。”
蘇錦屏跪在我腳邊，眼淚流的很好看。
“姐姐，我和三爺是知己，我不爭名分，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好。”
我盯著她。
“你說的知己，是在我男人書房里寫在天愿作比翼鳥？”
她沒回答，只是哭。
齊硯卿放下茶杯，說了一句讓我瞬間通體冰涼的話。
“我已經和族里商量過了，錦屏的門第配得上齊家，等時機成熟，我要抬她進門。”
“做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