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突然響了起來。
她剛好和我坐同一趟公交，擠在后面的車廂里。
她瘋了一樣擠過來，撲到我身邊，把我扶起來，紅著眼，對著司機據理力爭。
她說：“你怎么說話呢？我孫女摔成這樣，你不扶就算了，還說她碰瓷？你有沒有良心？”
“她是腦癱，走路不穩，急剎車摔倒了，怎么就成碰瓷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外婆護著我，跟司機吵了一路，車廂里的人，也開始紛紛指責司機說話太過分。
司機最終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可我全程低著頭，死死攥著自己蜷曲變形的手指，一句話都沒說。
我比誰都清楚，越是爭辯，旁人越會把我當成不可理喻的異類。
我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口舌上的輸贏，只是一個被平等看待的資格。
那天回家后，我躲在房間里，一字一句地敲了投訴信。
同步通過12345政務服務**，提交了上去。
外婆看在眼里，雖沒明說，眼里的不認同卻藏不住。
她跟我說：“囡囡，這種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何必鬧這么大呢？”
“人家也道歉了，你再追究下去，別人只會說你得理不饒人，說你……”
她沒說下去，可我懂她沒說出口的話。
說我一個殘疾人，事多。
在所有人眼里，我好像就該“忍一忍”。
就該默認自己低人一等的處境。
就該把所有的委屈和羞辱，都咽進肚子里。
可我偏不。
我做錯了什么？
我只是想好好坐一趟公交，只是摔倒了。
我憑什么要被人罵碰瓷？憑什么要忍？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甜的夢。
夢里我能穩穩地走路，能自然地牽住沈逸的手。
能和他并肩走在晚風里，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可我沒想到，這場猝不及防的心動，最終會把我推入更深的深淵。
04
那場公交事件之后，我心里憋著一股勁。
我一定要證明給所有人看。
我不是累贅，不是殘廢，不是只能靠別人的同情活著。
我能靠自己活著，能做一個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人。
我瞞著外婆，偷偷去了家附近的社區連鎖咖啡店，應聘兼職。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客客氣氣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好幾遍，看著我不協調的肢體，皺起了眉。
他給我列了一堆近乎苛刻的要求。
要背下全品類咖啡的配方與價格，要熟練操作收銀系統、會基礎咖啡**，還要能洗杯子、打掃堂食衛生。
他說：“我們這是小店，一個蘿卜一個坑，沒人有時間照顧你，你要是做不到，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看著他，用盡全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聲線，一字一句地說：“我能做到。”
他嗤笑了一聲，把菜單扔給我，說：“那你現在背，背下來再說。”
我站在咖啡店的大堂里，手里攥著菜單，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
我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背誦著完整的菜單。
我的語速很慢，音節有點抖，可我背得一字不差。
周圍的客人，都抬頭看我，眼神里有好奇，有憐憫，也有嘲諷。
我不管不顧，只是專心地背著，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菜單上。
十幾頁的菜單，我背了整整四十分鐘。
背完的時候，我的嗓子已經啞了，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我看著店長，眼里帶著期待。
可他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們只想招個普通人。”
那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手里的菜單，滑落在地上。
我看著他轉身走進辦公室的背影，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外婆看著我蒼白的臉，什么都沒問，只是心疼地抱著我，拍著我的背安慰我。
可我卻咬著牙，跟她說：“外婆，我一定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我能行。”
從那天起，我給自己加了數倍的康復訓練量。
以前每天兩個小時的康復訓練，我加到了五個小時。
我扶著康復架，一遍遍地練平衡，練站立，練走路。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腳踝抽筋，疼得我渾身發抖，我就坐在地上，揉一揉，緩解了，再接著練。
我對著鏡子，一遍遍地練發音，練口部操。
把那些我發不準的音，拆成一個一個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