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卻忽然冷笑:“沈推官果真好本事,一夜之間便處處替裴主簿開脫??少~冊是他經手后丟的,陶慎查的也是他管的倉冊。要說嫌疑,誰比他更大?”
沈清晏沒有立刻反駁。
她拿起點檢單,走到窗邊。窗欞上有一道極淺的灰痕,像有人曾從外面遞進過東西。窗外便是后巷,泥地上車轍雜亂。
她問:“昨夜酉正到戌初,有誰進過倉曹司?”
陳錄囁嚅:“米鋪的伙計來送過封倉用的米漿,說修補糧袋要用?!?br>“哪家米鋪?”
“南市顧家米鋪?!?br>沈清晏收起點檢單。
“去米鋪?!?br>一行人剛出府衙,裴硯忽然落后半步,低聲道:“沈推官,吳胥吏方才一直盯著你手里的糧簽?!?br>沈清晏同樣低聲:“主簿大人昨夜一直盯著死者袖口。”
裴硯一頓。
沈清晏看他:“你早知道衣縫里有東西?”
“我只看見縫線新。”
“為何不說?”
“想看沈推官能不能看出來?!?br>沈清晏停步。
雨后晨光照在她眼里,清亮而冷。
“裴主簿,我不是你案桌上的棋子?!?br>裴硯收了笑。
“下官記住了。”
南市顧家米鋪離府衙兩條街。鋪子門板半開,掌柜顧全躬身迎人,滿口說昨夜只是照倉曹司吩咐送了米漿,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沈清晏問:“誰送的?”
顧全遲疑一瞬:“小伙計阿生?!?br>“叫他來?!?br>掌柜臉色白了。
“阿生……昨夜未歸?!?br>裴硯眼神微動。
沈清晏追問:“他家在哪?”
掌柜剛要答,門外忽然有人尖叫。
街尾井旁圍了一圈人。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伙計懸在老槐樹下,腳尖離地不過半尺,脖頸上套著繩,身旁泥地被雨水泡得松軟。
顧全撲過去大哭:“阿生!”
吳胥吏趕來,看了一眼便道:“畏罪自盡?!?br>沈清晏冷冷看他。
“吳胥吏,你結案倒總比驗尸快?!?br>她蹲下身,抬手托起阿生的下頜。脖頸勒痕斜向上,似自縊??伤芸炜匆姲⑸沂终菩尿橹?,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她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掌心里,血痕歪斜地寫著一個字。
乙。
第三章 主簿有疑
阿生的**被抬回義莊時,南市已經傳開了話。
倉曹小吏陶慎偷賣漕糧,米鋪伙計阿生幫忙搬運,事敗后一個醉酒墜河,一個畏罪自盡。百姓愛聽簡單的因果,越簡單越像真相。
沈清晏站在義莊門前,聽見兩個挑擔人低聲議論:“**的查官,還不是查到小吏頭上就完了。”
她沒回頭。
義莊里,趙青娘已經換好驗尸衣。她就是昨夜那名女仵作,年紀雖大,動作卻利落。阿生被放到停尸板上時,她先看繩索,再看頸痕,最后俯身去聞死者口鼻。
“不是自縊?!壁w青娘道。
吳胥吏忍無可忍:“趙仵作,你昨夜說陶慎不是溺死,今日又說阿生不是自縊。難不成臨江府一夜之間滿城都是兇手?”
趙青娘沒理他,只把阿生的頭偏過來。
“自縊之人,舌常外露,顏面青紫,頸痕深而斜。阿生頸痕雖斜,舌卻未出,眼中有細小出血。更要緊的是——”
她用銀針挑開阿生后頸發際。
那里有一處針眼大小的淤點。
“先被擊昏,再吊上去?!?br>沈清晏問:“何物所擊?”
“細而硬,力道準。像鐵簪,也像賬籌尖端。”
裴硯站在一旁,神色不變。
吳胥吏立刻道:“賬籌?倉曹司人人都有賬籌,裴主簿自然也有。”
沈清晏看向裴硯。
裴硯從袖中取出自己的賬籌,放在桌上。銅制,尖端確實細硬。
“下官的賬籌昨夜一直在身?!?br>“誰能證明?”吳胥吏逼問。
“無人?!?br>義莊里氣氛一緊。
沈清晏拿起那枚賬籌,看見尖端干凈,無血無泥。她又看裴硯袖口,忽然聞到一絲淡淡氣味。
火油。
昨夜在義莊,她也聞到過,只是被尸臭與雨腥掩了過去。
沈清晏問:“裴主簿昨夜去過何處?”
“府衙,架閣庫,義莊。”
“沒有去倉庫?”
“沒有。”
“可你袖口有火油味?!?br>吳胥吏像抓住救命繩:“聽見沒有!火油!乙字倉半枚糧簽也是燒焦的,阿生也寫了乙字。裴主簿,你還敢說賬冊失竊與你無關?”
裴硯垂眸看
精彩片段
《燈下骨:女推官斷案錄》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清晏裴硯,講述了?第一章 雨夜不簽沈清晏到臨江府的第一夜,雨水正從府衙檐角連成線。她的箱籠還沒卸下,官靴上沾著驛道的泥,便被一名皂隸匆匆請去了義莊。“沈推官,知府大人說,人命案不得拖。尸身已經驗過,是酒后墜河。只差您在結案文書上署個押?!痹黼`說得極快,像怕她多問一個字。沈清晏停在義莊門口,抬眼看了看里面的燈。燈油不夠,火苗被風吹得發青,照得停尸板上那具男尸面色灰白。義莊里已有三人。一個身材微胖的經歷司胥吏,捧著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