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鳴在畫室里對著空白畫布發呆的時候，嘴里忽然嘗到一股濃烈的苦味。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那種，苦得舌根發麻。他從不喝這種東西，但那股味道真實得像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罵了一句臟話。盛云笙在喝咖啡。那個冷面**在喝苦得要命的黑咖啡，而他陸星鳴在自己家里被迫跟著一起受苦。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從沒聯系過的號碼——追悼會上現存的——發了一條消息過去：你能不能加塊糖？
三秒鐘后，對方回了一個問號。
又過了五秒鐘：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什么？
陸星鳴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甚至能感覺到咖啡滑過喉嚨的溫度。
那塊玉把他們連接在了一起。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場地獄般的磨合。陸星鳴畫畫的時候，盛云笙在做手術。手術刀劃過肌膚的觸感通過那條看不見的線傳到陸星鳴指尖，他的畫筆應聲而斷——手太抖了，抖得像篩糠。他給盛云笙打電話，聲音都變了調：“***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聲？”
盛云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聲音冷得像手術刀：“你畫你的畫，我做我的手術。我沒義務照顧你的感受。”
“你沒義務？那你別喝咖啡，別吃辣，別——嘶！”陸星鳴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的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了一下。
“縫合好了。”盛云笙說，“你在干嘛？”
“我在吃早飯。”陸星鳴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食欲全無。他剛才“摸”到了盛云笙最后一針的收線動作，那種縫合線的摩擦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兩個人都快瘋了。
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個下雨的夜晚。
陸星鳴坐在畫室里，面前鋪著妹妹陸星雯的探險筆記。他翻到一頁，上面是妹妹手繪的冰川地圖，還有一些零散的筆記，字跡潦草卻充滿活力。陸星雯的字和她的性格一樣，橫沖直撞，不管不顧。
他想起小時候和妹妹一起爬后山的事情。陸星雯走在前面，用樹枝敲打著灌木叢開路，回頭沖他喊：“哥你快點！再磨蹭天就黑了！”那時候她十歲，扎著兩個羊角辮，膝蓋上全是摔跤磕出的傷疤，但笑得比誰都大聲。
他的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然后胸口開始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一種像被人掐住了心臟的、窒息般的疼痛，每呼吸一下都像在撕裂。這種疼最近太熟悉了——這是思念，是失去至親的絕望，是他在每一個深夜獨自咀嚼的痛苦。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那股疼從胸口蔓延到左手掌心，和那道不存在的疤痕連成一線，然后像電流一樣炸開，竄上他的后腦勺。
他的視線忽然模糊了。眼前不再是陰沉沉的畫室，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川。風雪交加，能見度不到三米。他看見了一個背影，穿著紅色沖鋒衣，在雪地里艱難地前行。那個背影太熟悉了——陸星雯。
“星雯！”他喊出聲來，伸手去抓。
手指穿過虛空。
畫面消失了。
陸星鳴劇烈地喘息著，后背全濕了。他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手機就響了。
盛云笙的聲音也不同尋常：“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陸星鳴的聲音發干，“你也看到了？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冰川。還有一個人影。”盛云笙停頓了一下，“穿著紅色沖鋒衣。”
“是她。”陸星鳴攥緊了手機，“是她。”
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很久，盛云笙的聲音重新響起，這一次沒有平時那種拒人千里的冰冷了。他說：“自從她失蹤之后，我一直在想，她最后看到了什么，最后走了哪條路。搜索隊找了三天都找不到人，冰川太大了。”
“我看到一個路標。”陸星鳴忽然說，“剛才的畫面里，有一塊露出雪面的黑色巖石，形狀像鷹嘴。”
盛云笙沉默了幾秒鐘：“我也看到了。在鷹嘴石的右邊，有一道冰裂縫。”
“冰裂縫左轉。”
“對，左轉后走五十米左右，有一片開闊地。”
“然后呢？”陸星鳴追問，“你還看到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