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一個人去交還一件借了很久的東西，明知會心疼，但更怕弄丟。

陳宿把紙條收進口袋。

“我自己去，”他說，“你回去。”

“可是——”

“回去。”陳宿的聲音很平靜，但沒有任何討論余地。

方小棠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話。她是初級***，陳宿是高級。她只能服從。

只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一年處理了那么多個編號里，陳宿對11,847的關注，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記憶***該有的程度。

幾乎像他在等人。等了很久。

陳宿走出記憶管理局的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子里的銀杏樹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風吹過，光禿禿的枝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誰在遠處沙沙地翻頁。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感應燈自動熄滅，把他整個人泡進黑暗里。

青桐街17號。

那個地址他認識。

五年前，那是一條小書店所在的街。每周三下午，書店的老板娘會在門口擺攤賣舊書，五塊錢一本，十塊錢三本。她養了一只橘貓，就蹲在書堆上曬太陽，從來不讓任何人摸，但有一個人除外。

有一個人，那只貓愿意被她抱在懷里。

陳宿從口袋里掏出紙條，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邁開步子，走進了暮色深處。

書店

舊城區的路燈昏暗得像患了黃疸病。

青桐街已經沒什么人住了。沿街的鋪面十有八九關了門，剩下幾間還在營業的，也只是一些茍延殘喘的老店鋪——賣紙錢香燭的、修老式鐘表的、還有一間連招牌都看不清的小面館，門口支著一口鍋，煮著今天最后一鍋面，白氣在夜風里搖搖晃晃，像某種招魂的幡。

陳宿沿著門牌號找過去。

13號。15號。

17號。

他停下來。

17號是一棟兩層的舊樓，一樓是店面，卷簾門拉到底，銹跡斑斑。店面上方掛著一塊歪斜的招牌，上面的字被經年的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但陳宿還是能認出那幾個字——

棲遲書店。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棲遲”，取意是《詩經》里的“衡門之下，可以棲遲”。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