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袖中摸出塊晶瑩的桂花糖，遞到懷恩面前，“懷恩乖，吃糖。”

“我以后會跟**親一樣疼你。”

“來，說我比**親好看，我就把糖給你。”

懷恩起初別過臉，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可那雙眼睛卻黏在那糖上，挪不開半分。

那桂花糖少見，花樣極為精致，即便是在太傅府，我也沒有見過。

終究是孩童心性，抵不住甜意。

他伸手接過糖，含在嘴里，眉眼瞬間舒展開。

下一秒，他轉頭瞪我：“娘親從不給我買糖，我討厭娘親！

新娘親比娘親好！”

我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手掌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許聞蕊站在一旁，眼底閃過挑釁。

目光掃向我時，又與我彎了彎嘴角。

自她來了這府邸，周望傾便眼里只有了他。

起初，他也還會對我溫柔言語幾句，后來許聞蕊因著月份漸大，孕反嚴重，脾氣便也越發大。

周望傾將在她那里受的脾性發泄在我這里，對我再也沒有好脾氣好耐心。

我甚至一度懷疑，過去為了娶我為妻不惜與老夫人鬧翻的人真的是他嗎？

從前，上京人人都羨慕我的運氣，如今，府內府外，皆是笑話。

我也認命，以為一生就如此了，總歸還有個棲身之處。

但周望傾比我想象中的更絕。

那日周望傾下朝歸來，面色復雜。

他攥著我的手，語氣是商量，實則不容拒絕：“風荷，陛下命你和親，是你的福氣，更是周家的機遇。”

他給我畫著餅，字字懇切：“你去了，為夫必能得陛下器重，重振周家榮耀。”

“等局勢安穩，我定接你回來，依舊讓你做周府正妻。”

“你此去是代替公主，極為尊貴，你該感到榮耀。”

一旁的懷恩，嘴里**許聞蕊給的糖果。

他拉著我的衣角，脆生生地開口：“娘親，你就去吧！

蕊娘親說了，她會像娘親一樣照顧我，你若一去不回，她就做我娘親。”

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子，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器反復碾磨，最后一點暖意，徹底涼透。

既然他們都希望我去，那我自然也沒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垂了頭，緩緩點頭：“好，我去。”

沒人看見，我垂落的眼眸里，閃過的是心死的寒涼。

和親隊伍啟程那日，天陰沉沉的。

風沙卷著枯草，刮得人臉龐生疼。

我坐在顛簸的馬車里，一路沉默。

偶爾從侍從們口中聽得些許消息。

“周大人因‘舍妻為國’，被陛下破格提拔，成了吏部侍郎呢。”

“聽說周大人已抬那個外室為正妻了，周小公子也改口喊娘親了。”

“周大人可真是夠快的。

這前幾日剛和離的妻子才剛剛出城呢。”

“那新娘子長得如何？”

“那就不得知了，聽聞周大人護那新娘子護得緊，誰都不知她的容貌呢。”

“……”一陣說笑間，我心頭堵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轉載幾年，我在他們父子心中原最是無足輕重。

心口悶得喘不過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好久，我才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