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她肚子周圍驟然浮起的灰色。
不是從腳底慢慢爬的那種。
是一下子炸開的，像墨水滴進清水里。
我知道了，媽媽也要走了。
那天晚上，妹妹出生了。媽媽大出血，在手術臺上走的。
我站在產房外面的走廊里，不敢出聲。
三哥沈行硯沖過來，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你就是個妖怪！是你害死了他們！"
手掌擦過瓷磚地面，皮蹭掉了一層，滲出血珠來。
我抬頭看著周圍的人，二哥、護士、親戚，沒有一個人上前。
他們的眼神都一樣。
恐懼，和厭惡。
我不敢哭出聲，咬著嘴唇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廊盡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所有人都涌向了那個方向。
沒人看我。
我把自己縮在墻角，抱著膝蓋，小聲叫了一句。
"爸爸……媽媽……"
后來我靠著墻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走廊空空蕩蕩，燈管閃著慘白的光。
他們都走了。
沒有人叫我。

從那天起，我在這個家就成了多余的人。
三個哥哥對妹妹沈芷頌好得不得了。
大哥沈行遠給她買最貴的奶粉，二哥沈行舟教她說第一個詞，三哥沈行硯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
他們看她的時候，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看我的時候，連余光都沒有。
家里的傭人也跟著變了態度。
我十歲那年被撤走了自己的房間，理由是芷頌需要一間更大的衣帽間。我的東西被裝進紙箱，搬到了三樓的閣樓里。
那個閣樓隔熱差，夏天悶得喘不過氣，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經常餓著肚子睡覺。
不是沒有飯，是傭人懶得給我單獨留。等我下樓的時候，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什么都不剩。
問了一次，阿姨皺著眉說："小姐你怎么不早點下來呢，飯都倒了。"
后來我學會了在廚房角落藏饅頭。
我就這么活到了十八歲。
三哥總說我禍害遺千年，死不掉。
我也覺得奇怪，別人身上的灰影我看得清清楚楚，唯獨自己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
直到今天早上。
我從床上起來，趿著拖鞋走進閣樓角落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前。
灰影從我的腳踝一直蔓延到了腰。
濃，厚，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的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