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剛發了工錢，我帶的徒弟趙云寧就把手機丟給我。
“師傅，上個廁所，你幫我拿一下手機。”
我順手接過來，瞥到屏幕后面色一變。
因為手機上彈出一條收款信息：
本月工資已到賬，共計23462.00元。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八年，工資只有5000元。
當初**的時候，老板說是初創團隊，只要有干勁，肯定能賺大錢。
可這些年，老板的奔馳換了一輛又一輛，我的工資卻越降越低，
到現在手里攢的也沒有2萬元，己經快要負擔不起我重病在床的妹妹的醫藥費了。
而我帶的徒弟，一個月工資兩萬三。
我沉默了片刻，轉頭問身邊的另一個員工工資多少。
他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幾天前敵對公司發來的**信息。
1
聽到我問工資。
小李擺出一副無賴的模樣，
“江經理，你別問了行嗎？老板不讓我們說。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你就忍忍呀！可別牽連到我們身上。”
聽見這話，我心涼了半截。
這些年來，他們工作出了紕漏，我沒少幫忙。
可他們卻嫌我會牽連他，甚至連一句實話都不愿意告訴我。
“我這八年待你不薄。今天只是想問問你的工資有多少？大概也行。”
我艱難的吐出一句話。
“你問了我就要回答嗎？而且我又沒求著你幫我，是你主動湊上來的。憑什么要我記你的人情？還整天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樣。”
小李翻了個白眼，臉拉的像是我欠了他幾百年的債。
“我真的對你沒有恩嗎？”
我嘲諷的勾起嘴角。
五天前，是他屁滾尿流的跪在地上，求著我幫他去應付那個難纏的客人。
那個客人一腳踹在了我心口上，我當場就昏迷過去。
客人造成的損失，也被記在了我的頭上。
可他***表示也沒有，甚至今天嫌棄我多管閑事。
小李臉上掛起尷尬的笑：
“江經理，你都是老人了，別這么斤斤計較。咱們酒店團隊的氛圍就像家一樣，可不能為了這么一點事破壞了。”
“所以團隊的安穩是靠著我忍氣吞聲才得來的？我一旦要鬧，就成了罪魁禍首？”
我氣笑了，毫不留情地質問：
“所以你們和老板連起伙來**我。就是要把我牢牢的栓在這里？”
我憤怒的斥責著，可他只是笑：
“如果這能讓你感覺好受點的話，那你就罵吧。只不過無端**同事，扣500塊工資。你可得多考慮考慮你躺在床上的的妹妹。”
小李的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看著那張招打的欠臉，我只能咬牙摁下動手的沖動。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又叫住了我。
“你別總想著自己付出了什么。”
“我明天要去KTV，你記得幫我頂班。別忘了，工資照例還是歸我。”
正在往外走的我停下腳步。
四年前，為了幫他們頂班，我連軸轉累到昏迷。
可等我醒來后，老板卻告訴我曠工三天，工錢清零。
他們沒有一個人幫我遮掩，甚至埋怨我太不中用，干不了幾天就暈倒，耽誤了他們玩樂。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還真是個傻瓜。
“做夢！”
最后扭頭看了他一眼，我大踏步轉身離開。
當了這么多年傻子，現在也該清醒了。
2
我走的干脆，小李的話卻不斷回蕩在我耳邊。
妹妹這個月的藥費像座山一樣，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左思右想，我還是決定先領了這個月工資再說，不能便宜公司。
想好后，我直接往工位走。
路過老板辦公室，聽見里面傳來爭吵聲。
“你說什么？江寒州竟然問你們有多少工資，這是想反了天不成？”
老板把桌子拍的震天響。
小李鬼鬼祟祟的聲音傳來。
“是呀，聽見他那話，嚇的我這就立刻趕來給您通風報信了。就怕他辭職。”
老板輕蔑的笑了，語氣嘲諷。
“他？他要是有那辭職的膽氣，我還是敬他是個漢子。一天到晚念叨著要給他妹妹治好病，結果現在連藥錢都快買不下了。賺的錢都成了我的豪車豪宅。”
我的心越來越沉。
當初我選擇跟著老板，從一個小團隊開始奮斗，為的就是他那一句會幫我把妹妹讀回來的承諾。
可現在，我陪著團隊熬成了上市公司，老板卻開始揮金如土。
而我呢？除了這一身職業病，什么都沒落下，甚至工資還在往下降。
那邊的小李還在恭維老板。
“所以說還是老板您神機妙算呀。實行工資保密**，江經理疑問再多也沒辦法知道真實的工資，只能被您當廉價勞動力。”
老板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那是。不過你也不差，這次反應很及時，好好跟著我干，下個月就給你漲工資。”
小李把**拍的震天響。
“那必須的，江寒州那小子要是敢偷懶，我立刻就告訴您。”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只能靠在墻上。
我拼了命的想要掙錢給妹妹治病，卻成了他們拿捏我的弱點。
理所當然的，臟活累活丟給我干，升職加薪和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累出的這一身病，也是我活該。
一陣刻意減輕的腳步聲傳來，我扭頭看去，是我的徒弟趙云寧。
我一直覺得這孩子生性純善，是個干活的好苗子。
可現在我不敢肯定了。
連他也騙我。
都怪我眼瞎把一屋子豺狼虎豹認成了好人。
如果不是今天這件事，我根本就發現不了他們的真面目。
以往干活的時候，小李偶爾會在我邊上搭把手。
那一下子把我感動的不行。
可我干的本來就是他的活，小李也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
我警惕的看著他，趙云寧卻扯著我的衣袖把我拉到了一處隱秘的地方。
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我。
“**，這些人的惡臭嘴臉你都看見了吧？”
我這下子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把手機丟給我的。
如果任由他們蒙騙我，趙云寧也會是利益既得者。可他偏偏要提醒我。
我震驚的開口問。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卻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3
“前兩天的那條**信息，你看見了嗎？那是我發的。”
我上下打量著他，可無論怎么看，他也就是個毛頭小子。
看著我迷茫的神情，趙云寧開始解釋起來。
其實他就是敵對公司的老板，只不過是被父輩安排過去空降的。
擔心自己斗不過公司的那些老狐貍，就想事先找幾個幫手。
帶領手下連搶了他們公司幾個項目的我自然就進入了他的眼中。
所以他隱姓埋名潛伏過來，就是為了考察我的能力順帶挖墻腳。
我不禁有些無語。
“你這個總裁，可真是親力親為呀！連親信都要自己去挖。”
趙云寧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誰讓我一事無成，被家里人趕出來了呢？不過你放心，我手上還有很多家里資源，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這話說的我想笑，資源這方面，我懷疑誰都不會懷疑他們這些**金湯勺出生的富二代。
只是剛剛從蒙騙中清醒過來的我實在不敢隨意托付真心。
所以我語氣隨意的**著他。
“照你這么說，你現在的境況可很不妙呀。那我的條件可得獅子大開口了。”
趙云寧語氣凝重起來。
“師傅，你又想要什么條件？我盡力給您爭取。”
我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驚了一下，試探性的說：
“我要你手中5%的干股，而且我帶的團隊必須具有絕對的自**，高層不能對我指手畫腳。”
我以為他會立刻拒絕。
沒想到他卻突然松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狡猾的笑意。
“這算什么呀！師傅你的能力配得上這些條件。而且我的心理預期可是15%的股份。”
我的心忽的抽痛了一下。
原來真的有人能看到我的能力，堅定的對我說，你值得。
我想起了剛到這家公司的時候，團隊還沒有起步，是我一個人忙前忙后的拉項目處理問題，
老板卻悠哉悠哉的捧著杯子喝茶。
“小江，加油呀。這些都是你的本職工作，可都不能懈怠啊。還有我的雨前龍井沒了，你記得去給我買幾包。”
老板說的這種話對我來說已經是*****。
團隊的下午茶，老板的雨前龍井這些額外支出都需要我來墊款。
不墊就是沒有團隊精神，可墊出去的那些錢根本就回不來。
我不止一次的去找過財務，他卻和老板互相推諉。
“這些是老板的私人要求。不在公司的賬上，報不了，要報你找老板去。”
“這些都是在公司的支出，肯定走公司的賬，你去找財務。”
我被忽悠了一年又一年。
到頭來，卻被敵對公司的老板說值得。
看著趙云寧眼中的光，我輕笑了一下。
是自嘲，也是釋然。
“好，我答應你。”
我也很想看看，要是沒了我這家公司該怎么運作下去？
4
還沒等我收拾好東西，遞上辭職信，老板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寒州呀，我聽說你最近是對公司有一點意見？”
“我不是對公司有一點意見，而是有很多…”
沒等我話說完，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對咱們公司是忠心耿耿呀。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可都別不要信。有什么心事可別憋在心里。”
我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我說了就有用嗎？
“那老板你先給我升個職，我覺得部長這個位置就挺合適的。還有您看什么時候給我漲薪合適呀？”
老板笑意不變，似乎早就想好了應對：，
“我也知道你有難處，可公司里那么多小年輕，總得給他們一些表現自己的機會啊。升職加薪的事不著急，你是老員工我還能虧待你不成？”
又是畫大餅。
我雙手抱胸：
“行，那我手上那幾個項目就交給他們，我不管了。”
老板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這怎么行？咱們公司里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了。從今往后，你就是銷售經理，以后可不能光顧著自己，還得多想想團隊的業績。”
我心里有點納悶，公司什么時候多了經理這個職位。
我沒有多想，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
“那工資什么時候漲？”
老板臉上的笑徹底耷拉下去了。
“小江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要把公司當你家。漲薪這種事情以后慢慢說。”
我沒了耐心。
“老板，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拉住我的手，嘴角掛起不懷好意的笑。
“別急呀，公司還要開大會呢，你可不能缺席。”
等到了會議室，我的心涼了半截。
烏泱泱一片都是人頭，老板怕是把公司里的員工都叫過來了。
此時的老板正在臺上發表講話。
“今天我們歡聚于此，為公司的優秀員工頒發獎金。”
小李也被評選為優秀員工，拿了1萬元獎金。
前面的流程過得很快，結尾的時候老板又上來發言了。
我下意識的感覺到不好，果不其然，老板對我發難了。
“最后啊，咱們這場大會還有一個重頭戲，把我們的江經理請上來。”
我藏在人群里，他卻走**把我生拉硬拽的拖到眾人前面。
“大家都好好看看，這位就是咱們公司里著名的銷冠，江寒州。今天他突然跑到我辦公室里，說要讓我給他升經理。要不然他就不干了。”
“這可是咱們公司的銷冠，我也只能答應了。”
說著，他給我胸前別上了一朵艷俗的大紅花。
“別看這小子平時貌不驚人，誰能想到他大小還是個官迷呢。從今天一起，大家也別叫他的名了，都叫他江經理。”
“來，大家跟著我喊。江經理好。”
“江經理好。”
臺下的人跟著喊完了以后，老板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江經理上來給我講兩句。剛剛在辦公室里不是挺威風的嗎？”
他這是在嘲諷我，是要把我在公司里孤立起來。
我掌心發顫，只能露尷尬的笑意。
看到我這副樣子，老板似乎很滿意，叫來了攝像師拍照。
“咱們今天就拍照留念一下。”
按下快門的瞬間，一樣東西被他放在了我的身前。
老板拿著攝影師拍出來的照片遞給我看。
“江經理，你看看這張照片怎么樣呀？”
我什么都沒有說，死死的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我面色蒼白，別著滑稽的大紅花，身前是一份手寫的任命證書。
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孩子在過家家。
我的嘴唇猛地顫動起來，這是他對我的羞辱。
老板把任命證書遞給我，笑著說。
“江經理，把你的任命證書拿上呀。”
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等待著我的選擇。
接下這張紙就代表著我徹底跪在了老板面前。
我真的要接嗎？
5
我接了。
我伸手將那張紙拿了過來，隨手撕成碎片，隨風散落。
會議室內一片嘩然。
老板更是氣的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
“江寒州，你是不是不打算干了？你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妹妹還等著你拿錢買藥呢。”
“我確實不打算干了，您可真是神機妙算。”
老板面色一僵，這是小李奉承他時說的話。
可他又很快直起了身子。
“那你可得多考慮考慮，30多歲的人出去了，市場上根本沒人要。”
“這就不勞李老板多心了。像我師傅這樣的人才是流落不到市場上的。”
一道清脆的男聲響起，是趙云寧站出來支持我。
老板看見一個實習生都敢和他嗆嘴，面色兇狠起來。
“開除！你們兩個都給我滾蛋。”
“不行啊，老板…”
任誰也沒想到，最先站出來反對的竟然是老板最忠實的狗腿子后勤部長。
后勤部長哭喪著臉。
“不行啊，老板。公司最主要的幾個大客戶****都在他手上。要是把他開除了，咱們公司可就黃了。”
聽他這么一說，其他幾個管理層也開始慌張起來。
產品部長干咽了一口唾沫。
“這些年，產品部根本研發不出來東西。那些產品都是江寒州在外面找的。沒了它，后續產品根本就更新不過來。”
銷售部長絕望了。
“我更慘，簽的那些合作都指定江寒州項目唯一負責人。他這么一走，合同直接算違約，這一年都白干了。”
看著臺下群情激憤的眾人，老板的額上落下一滴冷汗來。
“小江，看在這么多部長都支持你的份上，我就不開除你了。后續加薪的事，咱們也不是不可以繼續商量，慢慢來嘛。”
我嗤笑一聲。
“我慢慢來的結果就是在公司干了七年，工資卻越來越低。到現在每個月都只有5000塊錢，還要被扣除罰款。”
聽見這話，臺下出現搔動。員工們開始竊竊私語。
“你工資多少？”
“1萬5呀。這么點錢壓根就不經花。”
“明明我來的比你早，憑什么你的工資反而比我高這么多？”
臺下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老板，想要一個解釋。
老板驚的面色發白，開始厲聲指責我。
“江寒州！你要毀了這家公司嗎？沒了工作，我看你還怎么給**妹治病！”
“這你不用擔心。”
我從懷中掏出一張鑾金的卡片，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經收到了天成集團的offer，明天起，我們就是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