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宮的第三年，父皇來到店鋪前，我戴著頭巾，張羅著賣豆腐。

夏天日頭毒，我低頭擦汗。

“一塊豆腐。”

“好嘞客官。”

看到來人，我頓了頓。

“昭華，你怎么干起賣豆腐的營生了？

你的臉怎么了？”

他驚恐道。

曾經萬人之上，養尊處優的公主，如今早起晚睡賣豆腐。

皮膚粗糙，手指腫脹，右眼角到脖頸處有道**裸的傷疤。

“您的豆腐，拿好～三文錢。”

我保持職業微笑。

賣豆腐怎么了，餓不死，還有錢給阿麥買藥。

“昭華，你還恨父皇嗎？”

來人小心翼翼道。

“沒什么事的話，讓一讓，下一位！”

我早就不恨了，也不想跟那城墻中的人有什么瓜葛了。

看來這地方不能久呆了，等跟阿麥商量一下換個鋪子，正好店鋪租金快到期了。

“昭華，七日后是***忌辰，你一定要來。”

之后李承燁每日都來，趁賣豆腐的空隙跟我攀談。

沒有護衛，只身一人。

“豆腐拿好，三文錢。”

我手里出現一個金元寶。

“謝謝客官的賞錢。”

我保持假笑，阿麥的藥錢有著落了。

“昭華，你跟我回宮吧。”

李承燁哀求。

“你說什么？

我聽不懂，我就一賣豆腐的，客官說笑了。”

我嘴角勾起。

“昭華……”一個年過四旬的男人，眼眶中滿是淚水。

“你母妃……別提我母妃，她怎么死的，你心知肚明。”

對一國之主出言不遜，這話若是被言官聽到，要掉腦袋的。

我不怕，我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落寞地離開了。

印象中他很少示弱，之前母親跪地，求他放過我，他沒有。

我在地上跪了十天十夜，膝蓋潰爛，走不成路，幾近截肢。

換來了一句活該。

后來母親不在了，我也不再求他。

我被褫奪封號，趕出宮。

我孤身一人，身無分文，走完了三千個臺階，幾萬步路，走出宮城。

他回宮后，陸沉來了。

“公主，皇上最近情緒低沉，身體也不好。”

“與我何干？”

我皺眉，“別叫我公主。”

陸沉撓頭，尷尬道，“習慣了。

在臣心中，你永遠是公主。”

“皇上很想你。”

我自顧自做飯，煮藥，不再搭理。

他想不想我，與我何干，我這輩子不想再見到他。

我曾經是最受寵的公主，封號鳳陽。

我15歲那年，父皇從宮外領回蘇禾，她手中捧著一盒骨灰，哭得我見猶憐。

父皇當著百官，認下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封了未央公主，賜居未央宮。

她比我大一歲。

母親看著她的面容，失了神。

她的母親是父親即位之前在學堂認識的，是個普通農戶的女兒，兩人如膠似漆，私定終身。

先皇后生生拆散了二人。

那之后，父親對她寵愛有加，不再來看我和母親。

我從小驕縱慣了，不明白為何來了一個鄉下姑娘，我就失了寵愛。

我好奇，**去她宮中探看，她看我來，淺淺笑，把一壺滾燙茶水往胳膊上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