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跪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沒了知覺，才終于撐著地面站起來。
我知道我該回去了，在天亮之前，在那個道士說的“百鬼夜行”的時辰到來之前，我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
我從靈堂出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夜風比來時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刃刮過。
那些東西比來時更多了，烏壓壓地擠滿了甬道兩側，我甚至能聞見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氣息。
它們在等我——等我開口，等我犯錯，等我跟它們中的任何一個說上一句話。
我不說話，我只管走。
可就在拐過花園月亮門的時候，我眼前突然一花，一個人影毫無征兆地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我來不及收住腳步，整個人幾乎是直直地撞了上去，額頭磕在對方胸口，觸感冰涼堅硬，像撞上了一塊千年寒鐵。
我踉蹌著后退兩步，下意識地就開了口：“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你……”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閉上了嘴。
不對。
眼前站著一個少年，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襲月白色的錦袍，長發用玉冠束起，眉目生得極為清俊。
若是在別處遇見，我大約會以為是哪家的貴公子深夜出行。可是這里是沈府的內院，深更半夜，絕不可能有外男出現。
而且……他沒有影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地面上一片銀白，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我的后背一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幾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轉身就要走。
可我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溫度低得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寒意順著皮膚鉆進骨頭里。
“你看見我了。”
他說話了，聲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聽，清凌凌的，像山澗里淌過的溪水。
可我聽在耳朵里，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十六年來我見過數不清的鬼，有些是殘缺不全的，有些是面目猙獰的，有些哭嚎尖叫，有些冷笑連連。
但從來沒有一個鬼，看起來和活人毫無分別，干凈、完整、甚至算得上好看。
越厲害的鬼，越像人。這是那個道士說過的話。
我死死咬著下唇，拼命搖頭，用力去掰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像鐵箍一樣扣在我手腕上，紋絲不動。
我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