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翊坤宮，是入秋換衣。

趙蕙拖了半個月，終于躲不過。

羅嬤嬤帶著我和另一個宮女過去。

還沒進門，錦兒就攔住我們。

「娘娘說，只留一個手穩的。」

羅嬤嬤把我往前推。

「阿鳶手快。」

錦兒打量我一眼。

「就她？」

我低頭。

「奴婢見過錦兒姑姑。」

錦兒冷笑。

「進去后眼睛老實些。」

翊坤宮里香氣很濃。

甜得發膩。

趙蕙坐在屏風后。

她穿著薄寢衣，外頭披了件緋色輕紗。

她比冊子上寫的要瘦。

腰很細。

細得不自然。

胯卻有一點壓不住的寬。

走到鏡前那三步，她走得極慢。

腳下輕飄飄的。

像怕自己哪一步走錯，被人看出骨頭原來的樣子。

我低頭展開軟尺。

「娘娘，請抬手。」

趙蕙沒動。

錦兒瞪我。

「讓你量你就量，哪那么多話？」

我走近一步，把軟尺搭上趙蕙的腰。

剛碰到，她忽然一把打掉我的手。

「誰讓你碰本宮的！」

軟尺落在地上。

紅繩尾端滾到她腳邊。

趙蕙低頭看見那截紅繩，臉色變了。

錦兒沖上來推我。

我摔在地上。

手背磕到木凳，疼得發麻。

趙蕙踩住軟尺的一端。

鞋尖慢慢碾了碾。

「量衣局怎么派了個生手來？」

「換人。」

我跪起來。

「奴婢量了三個月，從未出過差錯。」

話沒說完，錦兒一巴掌扇過來。

臉偏到一邊。

嘴里嘗到血味。

趙蕙居高臨下看著我。

「聽不懂話？」

我把軟尺撿回來，卷好。

「奴婢告退。」

出了翊坤宮，羅嬤嬤嘆氣。

「說了讓你眼睛別亂看。」

我說：

「奴婢沒看。」

她看了我一眼。

「你看沒看不重要。」

「娘娘覺得你看了，就夠了。」

趙蕙換了兩批人。

一個量錯了腰圍半寸，做出來的秋衣松垮。

一個量胯圍時手抖，趙蕙覺得她偷看自己的身形，賞了二十板子。

半個月后，秋衣還是沒量好。

羅嬤嬤又把我推去翊坤宮。

「娘娘，這丫頭是局里手最穩的。」

「旁人實在不成。」

趙蕙坐在榻上。

面色很冷。

「再錯，就剁了她的手。」

我跪下。

「奴婢不會錯。」

這次我量得更快。

肩。

胸。

腰。

胯。

臂。

一炷香不到，全身尺寸量完。

軟尺沒有多停一瞬。

趙蕙低頭看我的手。

「你這雙手倒是不抖。」

我說：

「回娘娘，奴婢的手從來不抖。」

她沒說話。

她的眼睛落在軟尺尾端的紅繩上。

那一瞬，我知道。

她想起了我娘。

她想起了那間選秀房。

也想起了那根勒進腰肉的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