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接來電
陸衍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正在簽一份并購合同。
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對面坐著法務和財務的人，他手邊是第三杯美式。手機在桌面上震動，屏幕亮起來，顯示一串陌生號碼。他按掉，繼續翻合同。
又震。
再按。
第三次震動的時候他終于接了，語氣壓得很低：“說。”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聲，語速很快，帶著事故處理中心特有的那種職業化的急促：“請問是陸衍陸先生嗎？這里是市**大隊，您的妻子蘇念女士今天下午在環城東路發生交通事故——”
陸衍聽到這里，筆頓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
他繼續說：“知道了。哪個醫院？”
“已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但——”對方頓了頓，“請您盡快過來。”
陸衍掛掉電話，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在乙方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
衍。
他放下筆，對法務總監說：“條款第三條再改一下，明天給我終版。”
然后他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走出會議室。
助理小周跟上來：“陸總，要不要我開車送您？”
“不用。”他說，“我去趟醫院。我**出了車禍。”
語氣像在說今天的股價漲了三個點。
小周后來跟同事說起來的時候，用了四個字來形容當時的陸衍——面無表情。
不是強裝的鎮定，是真的沒有表情。
從公司到市第一人民醫院，開車二十五分鐘。
陸衍開了四十分鐘。
不是堵車。他在環城東路那個路口停了十分鐘。
路的右側護欄被撞斷了，新的，斷裂處的鐵皮還泛著亮光。地面有水漬，不知道是灑水車還是別的什么。路沿石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不確定那是什么。
他看了那片痕跡很久。
然后搖上車窗，繼續開。
到了醫院，停好車，走進去。
大廳里人來人往。推著輪椅的護士，抱著孩子的母親，手臂打石膏的老人坐在塑料椅上打瞌睡。
他在導診臺報了自己的名字和關系。
導診臺的護士查了一下電腦，表情變了。
“陸先生，您先坐一下，我請值班醫生過來。”
那一瞬間陸衍心里浮起來一點什么東西。很輕，像水底冒上來的氣泡，還沒浮到水面就碎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