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回到臘月二十三晚上，聽見大姐說：“娘，我明天去糧站換點白面。”
她當時就哭了，不是高興，是恨。
現(xiàn)在大姐活著，蘇紅梅撐起上半身，盯著大姐紅彤彤的耳朵：“姐，你廠里的會計是不是姓馬？”
三輪車一歪，大姐回過頭：“你咋知道？”
蘇紅梅沒回答，貨車司機也姓馬，那輛貨車掛著“鎮(zhèn)辦企業(yè)”的鐵牌子，和大姐的紡織廠是同一個主管單位，上輩子大姐死后廠里賠三百塊，沒人問過為什么貨車剛好是廠里的。
三輪車拐進村口，天已大亮，母親王桂蘭站在門口：“你褲腿上咋全是雪？面才這么點？”
大姐扛面進屋：“人太多，排不上了。”
蘇紅梅跟進灶房，大姐蹲在灶臺前，用搪瓷盆接漏鍋的水。
“姐，這鍋別換了，五塊錢留著有用。”
大姐抬眼看著她，眼神跟看小孩一樣，可這輩子蘇紅梅比大姐多活了二十八年。
“你今兒個不對頭。”大姐站起來，“先是攔車，突然又打聽**計，現(xiàn)在又說我那五塊錢——你是撞了什么邪？”
“我做了個夢。”蘇紅梅盯著她的眼睛，“夢見你今天被貨車撞死了。你沒了之后，廠里賠三百塊，娘拿去還債，灶王爺后面的墻縫里有四百三十多塊，被建國翻出來，那筆錢給建國交學費，給我抓藥，給娘買豬崽——唯獨沒給你辦喪事，你連棺材板都沒有，用涼席裹著埋的。”
灶房里安靜的只剩漏水聲。大姐臉色發(fā)白：“你說灶王爺后面？”
“牛皮紙信封，里面有工資條和一把毛票。”
“那信封我用漿糊封了口——”
“你沾的唾沫。”
大姐踉蹌后，腰撞在水缸沿上。“你咋知道的？這事我連咱爹都沒告訴過。”
蘇紅梅握住她的手指頭：“姐，你別問我咋知道的，你就記住——姓**不是好人，那輛貨車是他的，但你撞見的不只是貨車。”
“你說黑轎車？”
“上輩子黑轎車沒來，這輩子來了，如果今天我沒把你拽下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了。”
堂屋里母親喊：“紅英！你爹問你肉票今天能不能用？”
大姐甩開她的手，整了整衣領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紅梅，今晚你跟我睡一屋。”
臘月二十